管阁的老文书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递给她一份目录。
“你要找的,在这里。”
沈昭宁接过目录,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的,是她过去三个月核验过的所有文书的源头。
每一份,都有编号,每一份,都有存档,她顺着编号找下去,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十七份粮饷文书。
它们没有被销毁。
只是被归在了一个特殊的类别下:
“例存”
。
意思是:留作案例,不作他用。
她翻开最上面一份,现上面多了一行朱批:
“此例已止,后不为例。”
笔迹,是司正的,日期,是她上报后的第三天,她站在那个角落里,久久没有动。
原来,她做的一切,并非没有意义。
只是这种意义,不会以她期待的方式呈现,它会被收纳,会被标记,会被存档。
然后等待下一次需要“例子”
的时候,被重新唤醒。
从密档阁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独自走在回廊上,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沈核验。”
她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文书,手里拿着一份卷宗,神色有些犹豫。
“有事?”
“这份……我看了三遍,还是觉得不对,但说不出哪里不对。您能不能……”
沈昭宁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普通的户婚契,数字全对,格式全对。
但她只看了一眼,就指出了一个地方:
“这里,女方籍贯写的是‘京畿道’,但她的父兄官职,写的是‘外任’。按律,外任官员家眷,除特许外,不得久居京畿。这份契,要么是女方身份有假,要么是父兄官职有误。”
年轻文书愣住了。
“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我在女学抄过《内府条贯》。”
“哪一条?”
“不重要。”
沈昭宁将卷宗还给他,“重要的是,你知道哪里可能错。”
年轻文书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敬佩。
“谢谢。”
“不用。”
沈昭宁转身继续往前走。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陆衡的话:
“你是被记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