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齐言却并不饮,迟疑半晌,问出的,是酝酿许久的疑问,“宋大人怎会在此处?”
宋灵均垂眸,意味深长的淡淡一笑,“江大人不也在此处吗?”
他又反倒问江齐言,“江大人不在南江城,千里迢迢来陵川,是为何事?”
江齐言是为萧妤晚而来。
夫婿已亡,又无父母双亲,孤零零一个姑娘家在这世上,总是格外不容易的。
两人曾经在南江城里同生共死,就算只是朋友,也该当有几分情谊。
他自然起了心要来照看她。
却未料她那早已死在紫荆关的夫婿如今好端端坐在自己面前,与她上演了一出对面不识的戏码。如今诓得她摒弃前嫌,即将要同他在这陵川城里成亲。
江齐言怎能不知这一切都是宋灵均的处心积虑。
只是看破未说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垂眼道:“太医院要将南江,陵川两地瘟疫的发病起源整理成册,带回宫中,封进藏书阁。下官得旨,随吴太医一同来陵川审查。”
还是先前与知县的说辞。
“原是如此。”
宋灵均并不挑破,只是微微笑道:“江大人当真是勤政爱民,这样的小事,也亲自屈尊跑一趟。”
这样意味深长的揶揄,江齐言并不放在心上。
两人都是聪明人,很多事情点到即止。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心知肚明,向来不会摊在明面上。
自然在外人眼里,也装得互不相识。
南江城的知县大人,陵川城的学堂先生,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的山远水远。
若要说两人之间唯一的羁绊,便是安济坊的医女——萧妤晚。
寻着个机会,萧妤晚引他们两人相见。
“这是南江城来的江大人。”
她笑意盈盈,转身再介绍宋灵均,“江大人,这是学堂教书的宋先生,也是……”
后面的话她不好意思说,倒是宋灵均极为坦荡,抬手对着江齐言一揖,清风明月的朗朗姿态。
“见过江大人,在下宋宗,是妤晚的未婚夫婿。”
“未婚”
轻掠而过,“夫婿”
二字倒是咬的极清楚。
他到底心胸算不得宽广,还记着江齐言曾经惦记萧妤晚的旧事,有意提醒江齐言。
江齐言倒是不甚在意,微微颔首,“宋公子。”
这相见不相识的戏码,两人也是做得足足的。
只是晚些归家,深巷寂静,赫然无声。
萧妤晚却是突然问宋灵均,“你和江大人,旧日有仇怨吗?”
“并无。”
宋灵均停了脚,转头看向她,“妤晚何至于有此一问?”
两人已定了亲,他也改了称呼,直接唤她闺名。
只是那声“妹妹”
却是搁在心里,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萧妤晚微微蹙眉想,“方才你和江大人在一处,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姑娘家的心思总是格外敏感。
何况这两人面上装得和煦,眼里的不对付却是显而易见的。不像初识,倒像是素日的仇敌。
她将心里这一点疑虑说与宋灵均听,他却是轻轻一笑,“哪儿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还仇怨?他是南江城里的知县,我一个小小的学堂先生,从何处去得罪他?”
他说得不无道理。
萧妤晚只得将这疑虑在心中搁下。
但后来明眼人也瞧得出来,南江来的知县大人和学堂的教书先生的确是不对付的。
江齐言时常来找萧妤晚,打的是调查当年瘟疫的名义。萧妤晚自然不疑有他,尽心尽力地配合。
一来二去的,眼见的宋灵均的脸色就沉下来。
学堂里的小学子看在眼里,在底下掩着嘴,窃窃私语,“夫子的脸色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