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事贵在密,断事贵在决。
绝境当前,庄年再无半分犹豫。
他当即抬手,神色淡漠地挥退堂内众人:“钱知府与众幕僚暂且退下,各司值守,不必在此侍候。”
钱洙一众人心存疑惑,却不敢多问,依礼躬身告退,鱼贯退出大堂。
廊外脚步声由近及远。
渐渐消散无声。
值守门房深谙上官心性,待最后一人踏出门槛后便立刻上前合拢两扇厚重实木大门。
咔——嗒。
沉重门闩落锁,一声闷响隔绝内外,将府城街巷的慌乱喧嚣、城外战场的杀伐之气统统挡在堂外。
密闭的大堂瞬间陷入死寂。
门房顺势点亮堂内所有油灯烛盏,摇曳火光幽幽亮起。
门窗紧闭、密不透风,无一丝天光涌入,整座大堂沉在昏暗暖黄的烛影之中。
跳动的火舌明暗不定,将三人身影长长拉扯、明明灭灭投射在梁柱墙面。
影随火晃、飘忽诡谲。
待门房躬身退远、无人近前庄年这才缓缓起身。
他负手踱步,两步踏落,身姿沉稳:“如今局势,唯有一招可解困局。
“本官意欲遣人出城与瀛安拓航的贼寇议和谈判,何大人意下如何?”
何勉眸光微凝,余光扫过身侧心腹幕僚,随即微微颔:“末将心中所思与大人不谋而合。”
庄年抖了抖宽大官袖。
他快步走下堂阶,凑近二人身侧,三人围拢一处,压低声音:
“诸位皆知《大清律例·兵律》定规,守土失城者,最轻亦是斩监候!”
此言一出,气息一滞。
庄年指尖轻捋颔下长须,眸光幽幽:“大员孤悬海外,乃海疆要地。
“寻常府城失守尚且重罪难逃,此地失陷,罪责更重。
“不止你我顶戴不保、性命堪忧……
“家中妻儿老小、宗族亲眷皆要受牵连获罪,无一幸免!”
何勉五指缓缓覆上腰间刀柄。
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粗糙的刀鞘边缘:“大人之意,是欲以议和求生机?”
一旁的心腹幕僚眼珠微微一转,躬身低问:“大人是想以城池为质换取脱身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