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点。
大员府城,台厦道署正堂。
肃穆森严的官衙大堂之内,气氛死寂沉凝,压抑得令人窒息。
公案正中央,平铺着两样东西。
一纸措辞冷静、条理分明的劝降文书,一纸刚从安平镇传回、传遍街巷的瀛安拓航安民告示。
皆是城外溃兵拼死带回。
其中的字字句句,皆是颠覆旧制、挑衅官威之言。
庄年正襟端坐于堂上,手指反复摩挲、逐字逐句将劝降书连读三遍。
越看越懵。
越读越怒。
最后余下的只剩满心彻骨的荒诞、离谱与匪夷所思。
他执掌台厦道、久镇海疆。
阅遍海防案卷、见惯海寇作乱。
历来海盗滋扰……无非劫掠村镇、抢财逃海。
从未有过这般章法、这般格局、这般行径。
可眼前这伙自号英华在册商号的瀛安拓航。
一介商贾商号而已!
逐利求财、行商远洋的市井商户。
本该俯遵法、完税纳粮、仰官府鼻息……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跨海兴兵、破炮台、焚水师、占海港、围府城的攻城之师!
荒谬!
荒唐!
简直亘古未有、闻所未闻!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极致的荒谬感冲破隐忍,庄年猛地抬手,狠狠一掌拍落在公案之上!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卷震颤、纸页翻飞。
他身躯微微抖,胸腔怒火与极度违和的荒谬感交织翻涌,气血上涌,眉眼之间尽是难以置信的愠怒。
堂下站立的总兵何勉、大员知府钱洙以及一众心腹幕僚齐齐噤声垂、面面相觑。
无人敢多言半句。
庄年豁然起身,负手于背。
在大堂之内缓缓踱步,神色阴晴不定,口中反复沉吟,越想越觉得离谱:
“一群英华外域贼寇,区区一个拓航商号……”
话语说到一半却骤然卡壳。
再也说不下去。
他饱读诗书、历仕多年。
熟读历朝典故、海疆史略。
从古至今作乱者无非山贼、海盗、叛兵、乱民。
从未有商贾立国、商号攻城之事!
商户者,逐厘毫之利、守市井之规,卑居四民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