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铁门冰凉刺骨,他靠着它,像靠着唯一的依靠。
“你们还会来的。”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
没有人回答他。
七个人走出宅院,没有走远。公子田训在宅院对面的一条窄巷里停下来,靠着墙,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耀华兴蹲在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赵柳握着短刀,指节泛白,刀刃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用袖子擦掉,又结上了。
葡萄氏·寒春搂着妹妹林香,林香的眼睛红红的,没有哭出声,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红镜武蹲在墙角,双手拢在袖子里,难得安静。红镜氏站在他旁边,手里叠着手帕。
心氏靠在巷口,脚上绑着雪橇,闭着眼睛,耳朵在动——她在听宅院里的动静,能听到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那扇铁门后面微弱的呼吸声。
公子田训开口了,声音沙哑:“那扇门,我们打不开。至少现在打不开。”
耀华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那怎么办?三公子还在里面。他饿着,渴着,伤着。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公子田训沉默了片刻:“回去想办法。演凌不会杀三公子——他要换钱。三公子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我们不能等太久。”
赵柳冷冷道:“怎么想?那扇门有机关,越撬锁得越死。我们连门都打不开,怎么救人?”
林香小声说:“心姐姐,你能从通风口钻进去吗?”
心氏睁开眼睛,摇头:“没有通风口。那间屋子是全封闭的,只有那扇门。”
众人又沉默了。红镜武忽然站起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我伟大的先知——不,我觉得,我们可以从墙上打洞。”
公子田训摇头:“墙是实心的。下面也是实心的。头顶压了石头。”
红镜武又蹲了回去。
地下最深处的封闭房间里,三公子运费业背靠着铁门,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了。他坐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拍了拍门板。“演凌!你还在吗?”
没有回答。他又拍了拍:“我知道你在外面!你出来!”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越来越近。演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沙哑带着不耐烦:“你又想干什么?”
运费业说:“你放我出去!”
演凌冷笑:“放你出去?我好不容易抓到你,凭什么放你出去?”
运费业:“你抓我又怎样?你卖了我又怎样?你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你抓了我十七次,失败了十六次,这次就算成功了也是靠运气!你根本不是凭本事!”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演凌的声音更冷了:“我不是失败者。”
运费业:“你就是!你抓不到我,就抓不到。你抓到了,也守不住。我朋友会来救我的,他们会打开这扇门,把我带走。你等着瞧!”
演凌的声音提高了:“他们打不开这扇门!那是我花了一个月找人做的,门框里有刀片,门框下沿有加固器,钢珠、齿轮、暗槽,每一道机关都是我设计的。他们今天试过了,打不开。”
运费业:“他们今天打不开,明天就能打开。后天也能打开。你不信就等着!”
演凌:“我不等。过几天我就把你卖到长安城去,让你那些朋友再也找不到你。”
运费业:“你卖不到长安城的!你连湖州城都出不去!外面全是官兵,你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