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田训的手僵在半空中。赵柳的刀也停了。
耀华兴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东西?”
心氏的声音很轻:“机关。”
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刺客演凌。他裹着五层棉衣,脸还肿着,额头上的伤口结了黑痂,左眼还是有点睁不开,但他的嘴角带着笑。
“哈哈哈!”
演凌的笑声在地下迷宫里回荡,“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公子田训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铁棍握得很紧。赵柳的短刀对准演凌的胸口。演凌没有靠近,靠着通道的墙壁,双手插在袖子里,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那扇门,”
演凌说,“是我花了一个月找人做的。门框里的刀片,门框下沿的加固器,暗槽里的钢珠,都是我设计的。你们越撬,门锁得越死。你们撞门,刀片就会弹出来。你们挖墙,墙是实心的。你们挖地,地底下是石头。”
耀华兴咬牙:“你把三公子关在里面多久了?”
演凌想了想:“两天?三天?记不清了。”
林香的眼睛红了:“你放了他!”
演凌看着她,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公子田训的声音沙哑:“你想怎样?”
演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想怎样。你们走吧,别浪费时间了。那扇门,你们打不开。”
赵柳握紧短刀向前迈了一步。演凌没有退,靠着墙看着她。
“你杀了我,门也打不开。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身上。你杀了我,钥匙也打不开——因为门已经从里面锁死了。钥匙只能开外面的锁,里面的锁是另外的机关。”
赵柳的手顿住了。
公子田训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那些刀片和加固器,看着门框下沿伸进地面的铁板。他没有办法,他们都没有办法。他们不知道这扇门还有多少机关。
演凌让开了路,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袖子里。
“你们走吧。天黑之前离开湖州城,我不为难你们。”
他顿了顿,“明天就不一定了。”
公子田训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上那个紧闭的小窗,看着那些刀片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着冷光。
“走。”
他的声音很轻。
耀华兴愣住了:“走?三公子还在里面!”
公子田训没有看她:“现在打不开。硬来只会让门锁得更死。回去想办法。”
林香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寒春搂着她。赵柳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泛白。红镜武张着嘴说不出话。红镜氏把手帕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心氏最后看了那扇门一眼。她的耳朵在动,能听到门的另一边有呼吸声——很轻,很弱,但还活着。她转过身,跟着公子田训向通道走去。
七个人走出地下迷宫,走出书房,走出宅院,走出湖州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风雪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们一步一步走在雪地里,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
地下最深处的封闭房间里,三公子运费业靠在门上,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铁棍撬门的声音、刀片弹出的声音、齿轮转动的声音、演凌的笑声、公子田训的声音、耀华兴的声音、林香的哭声。他的手贴在门板上,冰冷的铁门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抽走。他想喊——嗓子干得不出声。他想哭——眼泪已经流干了。
脚步声远去了。演凌的脚步声、公子田训的脚步声、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远去了。只剩下黑暗,只剩下冷,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