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我说,“你回答我,今晚我就跟你走。”
黑暗中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在听。
“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太久。
“我是你递出去的那张纸巾。”
他说。
“是你哭完之后擦掉眼泪的纸。是你攥在手心里带回家的纸。是你扔掉又被我捡回来的纸。”
“你把我折成了鹤,折成了花,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你让我带着那行字,在那家餐厅等你。”
“你让我站在那面镜子后面,在你举起手机的时候,走进你的镜头。”
“你让我在那些深夜醒来的时候,站在你的床边,看着你被自己的影子吓到发抖。”
“你让我去拿那把刀。”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因为你怕。你怕一个人面对那些门后面的东西。你怕走进那条走廊之后,再也走不回来。”
“所以你让我去吓你。让你害怕到不敢一个人待着。让你不得不叫醒我——叫醒睡在你身边的那个他,让他替你走那些你不敢走的路。”
“所以他梦游的那天晚上,”
我轻声说,“他摇头,是因为他看见了你。而你站在那里……是在等我喊出你的名字?”
没有回答。
寂静像一张厚重的毯子,从天花板上缓缓落下来,覆住了整个房间。
过了很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
黑暗中响起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他的声音。
是我的。
从我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气息微弱,像风中最后一根没有熄灭的蜡烛。
“纸巾。”
手碰到了我的手。干燥的,微凉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触碰。那不是任何活人的手,但它确凿无疑地存在着,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握住我的手之后,灯亮了。
不是床头那盏台灯,是房间里所有的灯。顶灯、壁灯、台灯,甚至衣柜上方那盏从来没亮过的装饰射灯,全部在一瞬间同时亮起,白光照得整个卧室像一间手术室。我眯着眼适应了几秒,然后看向自己的手。
我握着的是我自己的手。
左手握着右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分明。我的左手上没有戒指,没有手链,没有伤疤,什么都没有,就是我的手,普普通通的、陪了我二十多年的那只手。
但那只手是凉的。
不是天气凉的那种凉,而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东西那样,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那种温度不对。那是身体的温度,不是体温。
我松开手,灯灭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成只有台灯亮着的昏暗模样。我的手垂在身侧,温热的,正常的,指腹微微发红。它没有冷过,它一直很温暖。
我低头看我的手。
手心里有一张纸巾,揉成一团的,被攥得皱巴巴的,展开之后可以看到上面有一片晕开的黑色——是我睫毛膏的颜色,混合着眼泪,在一年前的那个晚上,被我用力按在眼睛上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