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拿起它,展开,上面没有字,什么都没有。但纸巾的纤维里嵌着一样很小的东西,我凑近了才看清。
一根头发。
很长,很细,颜色不是黑色也不是棕色,而是一种不正常的、接近透明的白。像月光被拧成一根丝线,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纸巾上,几乎要和纸巾融为一体。
那不是我的头发。
我想了想,还是打开了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就是在走廊尽头对着那面镜子拍的,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点开。
画面慢慢加载出来,屏幕先是全黑,然后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照片里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彻底的黑暗,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轮廓,什么人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黑暗本身,沉默地、无边无际地铺满了整张照片。
但照片的右下角,很小很小的一个位置,有一个微弱的亮点。
我放大了那个位置。
是两个字。
不是写在那里的,是用光画上去的。荧光一样的、冷白色的笔画,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手指写下了它们,而闪光灯在那一瞬间凝固住了这些光。
“别怕。”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卧室彻底陷入黑暗。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声音,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一种更微妙的、更原始的感知——有人换了一个姿势,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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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动。手机扣在胸口,呼吸放得很轻很慢。
“你还是看到了。”
他的声音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那些是什么人?”
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
“和你一样的人。”
“什么意思?”
“来过那间洗手间的,”
他说,“哭过的。”
黑暗中他的声音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不急不缓地往前流。我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奇异的、没有温度的平静。
“她们都来过。有的只待了一会儿,有的待了很久。她们哭完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但她们在那间洗手间里留下了一些东西。眼泪,头发,指甲,皮屑,呼出的空气,从身体里脱落的、看不见的碎片。”
“那些东西留在了那里,”
他说,“和我的存在混在了一起。渐渐地,她们变成了我的一部分。”
“你不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你是很多人。”
我不确定自己听懂了多少。但有一件事变得异常清晰——镜子里的那些人,走廊里那些挤挤挨挨的影子,那些重叠在一起的话语声,不是别人。是我。
是我每一次哭泣时脱落的一部分自己。
是我在那些深夜、那些洗手间、那些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悄悄碎掉又重新粘合的自己。
她们没有消失。
她们去了那面镜子后面。在那里等着,等着有一天我回来,把她们认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