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赌他会感兴趣,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得知的坐标。如果帕莱特说的是真的,乌丸莲耶要见祭酒,应该就在那里。那座岛屿多年来他只去过一次,因为被带去的路途中全程没有知觉,除了一个名字,他对白鸠岛一无所知。
但没关系,他可以给那些对白鸠岛感兴趣,并且愿意冒险登岛的人指路……纳撒尼尔飞快眨了下眼睛,掩饰着眼底一闪而逝的恶意。
陆奥奎二看了纳撒尼尔一眼,忽然朝后微微侧头,耳朵动了动,倏地转身就走。
他快闪出休息室,在走廊里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转眼疾步飞奔起来,黑色的风衣扬起,如同一只大鸟张开尾羽。
几乎在他闪进楼梯口的瞬间,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同样穿着一身黑,但只是便于夜间行动的黑色夹克和长裤,还戴着顶黑色的针织帽,墨绿色的眼睛透着极度理智的冷峻。
“……”
*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墙上的肖像画似乎有着特别的吸引力,让乌丸莲耶的目光重新转向它。
巽夜一循着他的视线,也看向那幅画。
这是……乌丸莲耶想要重新回到的过去吗?
“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往来都只是为了利益。但也有极少数人,为了别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想,献出纯粹的热爱……与生命。他们的灵魂……好像宝石一样……清澈、闪亮。”
乌丸莲耶缓缓开口,像是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回忆。
“然而,我活过一个漫长的世纪,也只遇到过两个。一个是文彦君,另一个是……玄一郎。”
同样的话,他曾在朗姆跟前说过。不同的是,他不会同一个视作家奴的手下,提及深藏心中的过往。
“文彦君……九条文彦……”
乌丸莲耶念出这个当再度久违地说出口,却像是已经变得陌生的名字,仿佛带着无声的叹息,“原来他去世,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已经,比有的人一辈子都长了……”
巽夜一沉默地看着他。直到这一刻,乌丸莲耶才真正像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人,那种眼神是迟暮之人才有的,对往昔岁月深深的怀恋。
“我和文彦君,是忘年之交。我比他大二十岁。彼时……已到了旁人眼里退居幕后、安享天伦的年龄。而他,正当壮年……是政坛冉冉升起的……万众瞩目的朝日。”
回忆中的乌丸莲耶,那副令人感到害怕的面容轮廓,都变得柔和了许多。他看着画像中自己过去的肖像,继续说道:
“那时我年近六十,仍然精力充沛,就是这幅画上的样子……我并不觉得自己步入老迈,我反而觉得,我的人生还可以踏上一个新的高度……去往一座,前所未见的山峰。”
“我的父辈只能守成,我的后代,”
他顿了一下,似乎嗤笑了一声,但没有出声音,“皆是酒囊饭袋。像我这样的人,自古又能有几个?于是我想,我还能干点什么。有大能力者,得有大担当……但我还能……干什么呢?”
老人的语气是如此理所当然,又有着自内心的认真。
“文彦君也是这样想的……虽然他的征途还未到颠峰,但他向前展望的……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有一天,文彦君找到了我,他对我说”
乌丸莲耶沉浸在记忆里,他用沙子般干哑的声音,模仿起昔日故友的语气:
“‘等我在政坛爬到更高的位置,而你在商界建立第一的帝国,然后我们两个人联手,支持玄一郎用科技改变这个国家,那时我们三个人,就能掌握日本,乃至世界的未来!’
“听起来多么奇妙又天真的想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奇怪地让人热血沸腾……我被他……深深地打动了。”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乌丸莲耶还能将那些话刻在记忆中。巽夜一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同样窥见了那位九条文彦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