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看诸伏景光的样子,显然他经受的真正折磨,并不是这点看得见的外伤。
“只是有点感慨而已。”
诸伏景光眨了下眼,眸光短暂地散成一片空茫。“只是忽然觉得,明明我是一个警察,却总是找不到真相。你有没有一种感觉……忽然之间现,你原本熟悉的一切,原来可能都是假的?”
巽夜一的脑子里,却浮现出石井孝用铅笔写下又抹去的那一连串“假的”
。
“你是觉得被人骗了吗?”
他问。
“唔,算是吧……但是,”
诸伏景光神色带着淡淡的无奈,“我却无法责怪她……”
“她?”
“新出千晶,一位心理医生,就是那次我开车去奥平家的别墅接你,遇见那位问路的女士。你还记得吗?”
诸伏景光偏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是……知道的吧?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巽藏着很多秘密,仿佛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一切。”
“因为我是关系户啊。”
巽夜一心不在焉地随口回答。
诸伏景光再一次失笑,但他的表情却有点失神。
巽夜一不动声色地审视他,口中说道:
“我是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这位女士,当然,她没注意到我。我知道的新出千晶,不仅是一名心理医生,也算得上交游广阔的名流。她似乎结识了很多出身上流社会的女性友人,创建了一个类似俱乐部的组织。她和她的那些朋友,近来兴办了许多公益活动,影响力完全不输给正在参选的那些议员们。”
“是吗?”
诸伏景光喃喃地说:“而我知道的新出女士,她是我母亲生前的笔友,也曾经是……我小时候的心理医生。”
这是让巽夜一意外的事,他们的交集原来在这么早之前。
“我……小时候曾经遇到了非常糟糕的事,在一场灾难中失去了至亲。当时我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他们因此给我安排了心理医生。”
诸伏景光没有提具体是什么事,但巽夜一自然而然就想到了他父母遇害的那起血案。而当时躲在柜子里目睹这一切的诸伏景光,也才七岁。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诸伏景光受此刺激,不仅仅出现了失语的症状。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父母被杀的场景,分不清现实与幻觉,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
“新出医生认为我年纪太小了,无法依靠自己承受这种痛苦。为了让我能清醒过来,她违规给我做了催眠治疗,让我逐渐淡忘了痛苦的情绪。”
新出千晶给他的催眠完全是私下行为,没有记录,更不用说征求监护人同意。抽离了部分情绪,他确实因此开始好转,除了暂时性的失语症仿佛是难以承受的痛苦刻在他心灵上的伤痕证明。
但是与他的负面情绪一同被一点点淡忘的,也包含了一些回忆的细节,无论是糟糕的,还是美好的,甚至包括催眠这件事本身。
与之相对地,他仿佛没有受到那件事太多的影响,长成了后来的样子,就好像把灵魂中的黑暗,都一并留给了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七岁的自己。
可那真的是他吗?真的毫无怨恨,毫无阴霾,即使有那样惨痛的过往,内心始终灿烂无影吗?
他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了。
“所以,我确实无法责怪她,责怪她的擅自主张。她确实为我着想……这一次也一样。”
“这一次?”
巽夜一不解。
“嗯……我那天去见她,被curacao现了。”
他平静地回答。
原来他是遇到了库拉索……巽夜一的目光留意着他的表情。
“被打昏后,我就被关到了某个地方,不像是组织的基地。我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我原以为,他们希望我说出我在卧底期间透露出去的情报,因此一直比较克制。”
他的说辞含蓄,没有诉苦那些所谓“克制”
的手段对他造成的痛苦。当时他没有被送到琴酒手里,而是留在了朗姆手下,这是他得出的结论。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不杀我,是因为Rum真正的目的……不是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