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归’笑了。
‘他’的情绪在四个师伯来了以后,肉眼可见的好转。佛荔芳一块帮忙下厨,轻松不少,‘裴雪归’有空和年长者闲聊几句。
“她成绩很好的。”
这句话说起来很甜蜜,佛荔芳看到雪归少爷眼里柔亮地汪了一湖水的温软,说话的语调耐心亲昵,很有替苏尧骄傲的意味。
当然啦,苏尧就是认为自己能保持数次的第一的事实很厉害!
佛荔芳诧异扬眉,她玩笑道:“那我这送的孔庙祈福沉香木手镯,是不是派不上用场,略显多余了?”
“不会,”
雪归少爷将刚烧好的鱼摆在一旁,‘他’的手法特别流畅,看得出来一定是做过很多次,相当娴熟,“她会很高兴的。”
能被‘人物卡’的长辈们记挂着送礼物,苏尧确实蛮高兴的。
佛荔芳看到年轻人的侧脸,鼻尖那一粒显眼的红痣被厨房里的水雾缭绕浸没,温柔多情,说起苏尧的语气是上扬的,和方才被Alex吴主动要求要打下手时的烦躁不同。
她既为雪归少爷在他们到来后的情感放松高兴——这意味着他们四人是被少爷信赖的;而后,情难自禁的困惑,想要知道厨房外的‘钟和熹’和苏尧是什么关系。
佛荔芳识趣,不愿在厨房里问,让雪归少爷好不容易回转的情绪再度低落。
饭烧好后,盛好,再端到餐桌上,广文栋说自己要去厨房添饭:“我饭量大哈!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佛荔芳进去取筷子勺子,趁机问了师弟一句:“有问到什么吗?”
广文栋三言两语,轻声带过,没让门外的人听到他们正在议论苏尧、‘钟和熹’的关系。
“吴冠川律师说,钟先生去年八月就和苏尧住了,钟先生唤苏尧为‘妹妹’。”
自Alex口中得出的信息,确实是让他们有点发怔。
佛荔芳愣了。
餐桌上,方辰鸣、邹丹友好地与Alex吴交谈,他们仨没有提任何容易引起争议的问题。
厨房里,佛荔芳皱眉:“去年八月……我们雪归少爷呢?”
算了一下,日子差不多。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没有细究谁认识苏尧在前在后,将重点聚焦于一点:“雪归少爷从没有提过他认识钟先生。”
广文栋一张好亲近的圆脸,耳垂大,有点佛像,很容易让谈话者放下心防。出门去院子里杂物间帮忙,Alex吴保留警惕,只说了能说的内容,不过,他还是很努力地尝试套了话。三言两语下,他得到的信息量不多,再加上自己的分析,隐隐猜到‘钟和熹’和‘裴雪归’在对待苏尧的问题上有着奇异的疏冷与默契。
疏冷在于他们并不主动交流。
餐桌上吃饭时,‘裴雪归’和‘钟和熹’各自坐在苏尧身旁,他们这群外来客随机找了个位置坐下。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过,倒是Alex和他们四人聊得和气。
默契在于,简短的信息交流中,四人得知,在‘钟和熹’出国的这段时间里,是‘裴雪归’照顾苏尧的。
说是“照顾苏尧”
也不算。
这个家里,一切都是以苏尧为主,她的话语权很高——暄市见面,佛荔芳四人能明显看出苏尧是护着‘裴雪归’的。她看到他们时,第一眼是警惕,竖起浑身尖刺,直到确定他们不是混蛋后,才放下戒备,愿意交流谈话。
那么,‘钟和熹’呢?他和苏尧的关系如何呢?
Alex嘴很严,不曾主动袒露过‘钟和熹’的个人隐私。
他只在广文栋说雪归少爷是苏尧的哥哥时,轻飘飘地说道:“钟先生和苏尧小姐的关系是你们不能想象的亲近。她是钟先生唯一的妹妹。”
代入了人尽皆知的钟家事宜——凋零的血脉仅剩‘钟和熹’一人。无父无母,无任何旁亲的钟家继承人,忽然说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由于缺少了关键信息,他们只能将疑惑暂时放下。广文栋拿着新装的一碗米饭回到餐桌前,佛荔芳拿着筷子勺子,给桌上少了的人递去。
饭席间,无论是Alex吴还是佛荔芳四人,都在保守地观察着苏尧、‘钟和熹’‘裴雪归’。
苏尧并没有很热情地对待‘钟和熹’‘裴雪归’,他们三人之间有种以苏尧为中心的关系链,从她开始,统一辐射到‘他们’身上。
吃饭时,有一道菜‘裴雪归’的位置夹不到,苏尧主动夹到他碗里。广文栋正为这照顾默默叫好,认为苏尧一定很关爱‘裴雪归’,多么美好的兄妹情深啊。下一秒,苏尧另外夹了一块到‘钟和熹’的碗里;最后,她自己又夹了一块吃。
四人及Alex:……
苏尧不知道饭桌上的眉眼官司,暗流涌动。她单纯就是觉得今天烧的菜好吃——这道菜是佛荔芳做的,如她所说,手艺确实很好,年长者难得来一次,还特意帮忙打下手烧菜,苏尧要很给面子地吃才对。
至于夹菜的公平公正,苏尧早已经习惯这般操作,她忽略了这样的画面落进旁人眼中有多怪异。
饭席结束。
Alex还没来得及开口,邹丹笑呵呵地说自己去收拾碗筷,苏尧还没来得及喊住客人,最年轻的裴家师伯冲她眨了眨眼,“让雪归少爷休息一会吧,我来干就好。他刚才做饭挺辛苦的。”
这话的真实目的不深不浅,谁都听得出来,邹丹正替‘裴雪归’叫苦呢:雪归少爷烧饭辛苦,苏尧怎么在餐桌上不能偏心一点呢?
她数过了!苏尧夹菜时,雪归少爷有的,另一个人也有!
看得邹丹心情复杂,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再看‘裴雪归’‘钟和熹’一副面色平常模样,习以为常般,更是憋了气。她替雪归少爷委屈。
“……”
苏尧茫然,她转了转念头,意识到什么。
“确实,他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