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巡史和福慧公主对视,缓缓说道:“公主殿下敬重已逝的乳母,容忍侯管事为恶。侯管事却不知收敛,变本加厉。臣说句不该说的话,侯管事被杀,也是死有余辜了。”
福慧公主眸光微闪,神色间看不出喜怒:“他纵然是条恶犬,也是本公主的人。要杀要剐,都是本公主的事,轮不到旁人动手。谁杀了他,本公主定要此人付出代价。”
“如果真是驸马指使赵武出手杀人,公主殿下意欲如何?”
严巡史忽地问道:“公主殿下和驸马成亲不到三载,恩爱和睦,莫非要因这桩事闹得夫妻反目?官家最宠爱公主殿下,不过,也未必肯见殿下与驸马和离。”
福慧公主看了严巡史片刻,忽地起身走过来。
严巡史眉头动了动,却未闪躲。
福慧公主越走越近,直至严巡史身前三尺才停。
严巡史身高腿长,福慧公主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孔,轻声叹道:“严明,当年我心属你。你以有婚约为由拒做驸马。父皇为我另择章恒为驸马,赐婚的圣旨到了章家,那一边薛家竟退了亲事。”
“只差了一点点。我每每想起,心中都难平。”
“这两年多来,你离了宫廷,在府衙做着左军巡史,每日奔波忙碌琐碎,心里就没有后悔?”
“你身高样貌武艺性情,样样都胜过章恒。可现在,章恒是五品宣威将军,能领三千御营兵马。你只是个八品巡史,手下五百多号巡捕,身手不一良莠不齐。你看着章恒,心里难道没有失落不甘?”
严巡史似禁不住福慧公主越来越直接的话语,退了一步。
福慧公主眼睛愈来越亮,语也快了起来:“章恒忌恨侯管事,指使赵武杀了侯管事,传口信的是章恒的亲兵宋行。宋行不知所踪,十之八九是被章恒暗中灭了口,一时没寻到尸罢了。这桩案子,汴梁府尽管秉公断案,本公主绝不会包庇驸马。”
“父皇不会容皇家有这等心狠手辣品性不端的驸马,一定会准我和驸马和离。”
“到那时……到那时……”
福慧公主呼吸渐渐急促,眼中似有一团火焰在烧,所有未竟的话语都在不言中。
严巡史心里也有一团火焰汹汹燃烧。
侯管事,赵武,还有宋行,三条人命,在高高在上的公主眼里是什么?大概就如蝼蚁,随手可碾灭。
可那是活生生的三个人!不该因为任何人的一己私欲就被随意摆布。便是犯了律法,也该由大颂律法定罪判刑!
为了查询案情,他应该继续虚与委蛇,可看着福慧公主美丽急迫的脸孔,一阵难以形容的反胃涌了上来。
严巡史再次后退。
福慧公主再进一步,主动伸手去握严巡史的手。
严巡史不假思索地后退闪躲。福慧公主满心的喜悦被浇了盆冷水,眼眸中闪过不快,声音冷了一冷:“你躲什么?”
严巡史拉开距离,拱手应答:“尊卑有别,男女有别,臣岂敢冒犯公主。”
福慧公主忽然被激怒,冷笑不已:“好一个尊卑有别,男女有别。当年你就是这样,处处躲着我。现在还是这样!”
“你清高!你有尊严!不肯低头,不愿折腰做驸马。那你后来为什么一直不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