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翅膀上洒落,像雨,像雪,像三万年前它第一次降临地球时带来的那场灾难。
“终焉使者。”
一个声音在苏婉的意识深处响起。是婴儿的声音,但现在它的声音不再是稚嫩的童声,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像大地深处的轰鸣。“它的名字。”
苏婉的手按在短刃上。
“它是谁?”
*它是我的父亲。*婴儿说。*也是我的牢笼。*
苏婉的呼吸停了。
“什么意思?”
婴儿沉默了一秒。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一种苏婉从未听过的情绪——是悲伤,是愤怒,是三万年孤独的沉淀。
*三万年前,它带着我来到这颗星球。它不是来侵略的,是来逃亡的。它在宇宙深处得罪了某个比它更强大的存在,被追杀到银河系的边缘。它受了重伤,快要死了。*
*它需要能量来修复自己。*
*它现人类的意识可以提供能量。*
*但它不能直接吞噬——因为它的身体已经崩溃了。它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它意识的身体。*
*所以它造了我。*
*用它的血和这颗星球的泥土,造了我。*
*它把我的身体改造成一座工厂,用来吞噬人类的意识,提炼能量,然后喂给它。*
*我不是它的孩子。*
*我是它的工具。*
苏婉的手攥紧了短刃。
“那现在呢?”
*现在,仪式完成了。*婴儿说。*它吞噬了足够的能量,修复了自己的身体。它不再需要我了。*
*它要亲手收割了。*
废墟中央,那个半人半神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不在头上——那团光没有固定的位置。它的眼睛出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胸口、肩膀、手臂、手掌心。数百只眼睛同时睁开,每一只都是金色的,每一只都盯着不同的方向,每一只都在燃烧。
它的嘴也出现在身体的各个位置:腹部、后背、大腿。数百张嘴同时张开,出同一种声音:
“第八个守望者。”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是从苏婉的身体内部响起的,是从她的意识深处响起的。
“你偷了我的东西。”
苏婉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它是你的孩子,”
她说,“不是你的东西。”
“孩子就是东西。”
终焉使者说,“我造了它,我养了它,我用了它三万年。它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
它伸出手。
那只手——人类形态的、七根手指的、关节反曲的手——向苏婉伸来。
“包括它现在住的那个身体。”
苏婉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她的身体在回应终焉使者的召唤。那些融入她意识的能量,那些从婴儿那里继承的力量,正在从她体内剥离,向那只手飞去。
她能感觉到。
婴儿在她意识深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