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自己也禁不住流下眼泪。忽然过道里出一阵声响,有人进了门厅,格露莘卡吓得猛地跳了起来。菲妮娅大喊大叫地跑了进来。
“太太,我亲爱的太太,快马专差,快马专差来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但表情却无比兴奋,“从莫克罗耶来的马车专门来接您来了,是三套车,过一小会儿马就换新的……。还有封信,太太,这里还有您一封信。”
菲妮娅把信捏在手中,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把信挥来挥去。格露莘卡从她手中一把抓过来,凑到蜡烛旁边。只是一张小小的便条,仅仅几行字,很快她就看了一遍。
“他在叫我了,”
格露莘卡欢呼起来,可是她的脸色十分吓人,笑容更是奇怪,这种病态的笑容使她的五官都有些走样了,“他在向我吹口哨了!快些爬过来吧,你这条母狗!”
她站在那儿似乎有些犹豫不决,但这仅仅是一瞬间的事,立刻,她热血沸腾,把自己的面颊染得通红。
“走!”
她斩钉截铁地说,“我要向这该死的五个年头说拜拜!再见了,阿辽沙,命运已经被安排好了……。走吧,你们全都从这离开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格露莘卡要开始自己的新时光了……。你也别再生我的气了拉基特卡。也许在前面等待着我的是死亡呢!哇,我感觉自己喝多了酒似的!”
她把他们扔在客厅里,独自跑到自己的卧室里去了。
“哼,她现在哪还有心思理咱们!”
拉基津嘀嘀咕咕地说,“赶紧走吧,否则过一会儿又要听到女人刺耳的尖叫声,我实在受够了这种大哭大叫的腔调儿……”
阿辽沙愣愣地随着拉基津走了出去。院子里面停放着一辆卸了套的马车,旁边几个影子提着风灯在忙碌着什么。有三匹新换的马被牵了进来。阿辽沙和拉基津刚刚走下台阶的时候,格露莘卡忽然从卧室的窗户里伸出头来,冲着阿辽沙的背影高声喊道:
“阿辽沙,请向你的哥哥米剑卡转达我的问候,都是我不好,叫他别太记恨我。请你用我的原话告诉他:‘因为你是正人君子,所以格露莘卡才没有把自己丢给你,而是扔向那个无耻小人!’还对他说,格露莘卡曾经深深地爱过他一个小时,但是总共就爱过这一个小时——叫他一定要一直都要记着这一个小时,就说是格露莘卡要他永远都别忘了!……”
她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然后啪的一下猛地关上了窗子。
拉基津冒出了几声冷笑:“她狠狠地坑了一下你的大哥米嘉,还叫人家永远都要记住。多么毒恶的女人!”
阿辽沙好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一声也不吭;他木然地跟随着拉基津,下意识地大步往前走,似乎有什么着急事儿。拉基津突然感觉自己给谁捅了一刀似的,就像有人在他的伤口上撒了把盐。他可万没料到自己千方百计地给格露莘卡与阿辽沙牵线搭桥居然出现了如此结果,这跟他本来预期的局面可是大相径庭。
“那个军官——现如今他早已不再是军官了——是个波兰人,”
他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说道,“他后来曾经在西伯利亚靠近中国边境的一处小海关干过一段时间,最近听说又丢了饭碗,估计是个穷光蛋。现在他可能打听到格露莘卡有了几个钱,这不,又来讨好她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阿辽沙仍旧没有理会他。拉基津终于火了:
“怎么样,你使一个恶女人弃恶从善了,对吗?”
他阴森森地笑着说,“把一个残暴的恶婆引上正路了?赶走了七只鬼,是不是?不得了啊,这不正是你热切盼望着的奇迹吗?奇迹真的生了!”
“算了吧,拉基津,”
阿辽沙带着极为痛楚的语气说。
“就因为刚才那二十五个卢布你就看不起我了?你觉得我出卖了你这个朋友是吗?你又不是基督,我也不是那个犹大。”
“唉,拉基津,我本来真的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阿辽沙一脸无奈的神情,“是你自己又使我想起了它……”
这下可真的惹恼了拉基津。
“让你们一个个都见鬼去吧!”
他放声怒吼起来,“我为什么要与你们这些人纠缠不清?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路人。这边才是你的路,自己一个人走去吧,不奉陪了!”
他猛地一转身,往另一条街上走去,将阿辽沙独自扔在黑夜里。阿辽沙出了城,沿着乡间小道朝修道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