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凭什么这样撕开我和爸爸的伤口。怎么能叫我去掘开已死之人的坟墓?”
让我重新调查父亲案件无异于掘墓。朱检察官沉默注视着情绪激动的我,突然将额捋向脑后叹了口气。他眼里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那只大手钳住我上臂,用身体像墙一样堵住去路。朱检察官缓缓开口:“李采河,我的包容也有底线。”
带着寒意的声音直刺胸口。原以为早已习惯他尖锐的语调,但如此冷酷还是第一次。我抿紧嘴唇眨掉积蓄的泪水,滚烫的泪痕在脸上蜿蜒。
“每个嫌疑人家属都来我面前喊冤。就算铁证如山也不向受害者家属道歉。要是再敢说什么我父亲不是那种人、我不信之类的鬼话,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
“别让我再听到包庇亲属的蠢话。今天起彻底断绝父亲可能清白的妄想。我需要的是能共同追寻真相的前警察精英,不是满嘴胡话的毛头小子。”
“加害者家属怎么可能公正调查。我退出。”
“那关注这些案子的人就只剩我了。本来希望能多一个。这种对升职毫无帮助,查到最后可能一场空的玩命差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李吉永儿子?不清楚你更容易丧失客观性?指派你汇报高丽人案意见,把资料送去官邸,等你来找我的每一天……”
他咬牙切齿地补充:“我犹豫到最后一刻。”
朱检察官此刻也不同往常。看他燃烧般的表情就知道。
他正深陷偏执。
那个连自己都怀疑是妄想的推理。
那个认定所有案件真凶都是吴子贤,自矿工只是傀儡的执念。
所以他情绪激动,彼此呼出的白雾像方才的争执般浓稠。被攥紧的手臂生疼,但我咬紧牙关不吭声。就像过去十五年那样。
朱检察官直视我的眼睛重复道:“但仔细想想,愿意抽时间调查这些陈年旧案,不在乎前程的刑警,除了李主任恐怕再难找到。没错,你父亲杀了人。你不想面对很正常。我的提议可能令你不快。可你难道不想知道父亲杀害挚友的真正原因?口口声声说他是好人。至今还幻想他可能无辜。你真相信他会为区区百万韩元杀人?”
朱检察官眼底的执念如火燎原。直到听完所有话我才惊觉:难以置信的是,朱泰善居然还想继续与我合作。
即便我刚才以下犯上出言不逊。即便情绪失控到以为检察厅生涯就此终结。
可他依然认为我需要他。
翻涌的背叛感与愤怒间,混入一丝微妙情绪。
朱检察官低头凝视我。目光落在我唇上,像往常那样仿佛随时会吻下来。
但他只是开口。如同那些分享香烟却再无后续的夜晚。
“李主任不也是追求实质真相的人吗?”
“……您究竟为什么执着这些案子?”
他罕见地没有立即回答。犹豫良久才开口:“……因为我想知道真相,因为职业操守。某些事生了,总得有人收拾残局。这就是我的工作。反正自从尹素妍检察官自杀后,我在检察系统早已被打入冷宫,没什么可失去了。
”
“……”
“想守护的东西早就离我而去。李主任不是也一样?”
随着这个孤独的提问,钳制我手臂的力量突然消失。他转身时,我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响。朱检察官关于父亲案件的每个质问、每条理由都如此合理,仿佛他吐出的每个字都将我卷入漩涡。
以为他要径直回家,却见他突然大步折返。再次抓住我手臂的力道已不似先前粗暴。他把我拉到面前近距离端详,近到能看清彼此放大的瞳孔。两人呼出的白雾交融在一起。
“如果不是为了查清父亲案件,你为什么要当警察?明明适应不了警队体制,为什么又拼命挤进检察厅?原以为你有动机只需验证能力,结果最重要的动机根本不存在?”
原本紧扣我手臂的手掌缓缓下滑,握住了我冰凉颤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