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间穿过来,柏树冠响了一阵,江娩看着魏琛,这人怎么还吃自己的醋。
江娩穿过前院,绕过正殿,往后殿走。
长明灯供在殿西侧的案上,玻璃罩子里火苗稳稳地跳着,灯座下压着一张黄纸,写着邹鸢的生卒年月,墨迹被香火熏得有些褪色了。
江娩站在案前,从旁边的匣子里取出三炷香,青烟升起来,绕过她的指缝往上飘。
魏琛跪下来对着邹鸢的长明灯磕了三个头,他做完这些转身走出来,经过魏琛身边时说:“走吧,去前院看看。”
魏琛说:“你每回来都做这些?”
“每次路过就来拨一下灯芯。”
江娩说,“我娘走得早,我对我娘没什么记忆。”
不过最近邹鸢留下来的手稿,她看不懂的地方,张灵云都会帮她讲解,他俩来自同一个地方。
江娩和张灵云都特别佩服邹鸢,根据张灵云的描述邹鸢活在一个很动荡的年代,火车刚通到一半,炮火从东边一路烧过来,学堂搬了一次又一次。她十几岁就离开家了,后来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到了这里,再也没回去。
他们沿着回廊往前走的时候,魏琛忽然停了一下。他偏头看向回廊拐角后面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路面上落满了柏叶,像很久没人走过。
“那边是去哪的?“他问。
江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山。以前有条路能上去,后来塌了半截,就没什么人走了。”
魏琛没说话,却已经迈步往那个方向走了。江娩跟了两步:“你要去?路不好走。”
“去看看。”
魏琛说这话时像是被什么牵了一下。
小径确实不好走。路面塌了一截,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两边的树枝往中间长,挡住了大半视线。
魏琛走在前面,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江娩跟在后面,背上的伤让她跨过一处塌陷时慢了一拍,魏琛回头伸手捞了她一把,她搭着他的手腕跨了过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小径尽头忽然开阔了一些。
一片被柏树围住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正中有一座矮坟,坟头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打理过。
墓碑是石头的,约莫半人高,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斑驳,字迹几乎看不清了。
江娩走近了几步,蹲下来拨开碑面的青苔。碑上没有刻名,只有几道浅浅的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被人用刀尖随手划上去的。
“这是什么?”
江娩说,像是自言自语。
魏琛没有回答,他已经站到了墓碑前面,低头看着那几道刻痕,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他伸出手,指腹贴上那道圆圈刻痕,碑石粗糙,边缘被风雨磨得圆润了。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我埋的。”
江娩抬头看他。
魏琛的手指还按在碑面上,他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我埋的。”
“你埋的?你以前来过这儿?”
魏琛点了点头,“这是上辈子埋你的时候留下来的衣冠冢。”
江娩重生过好几次,对于这个说法很快就认同了。
江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往下看。洞里约莫半人深,边壁用石块垒过,底部铺了一层细沙。
沙上躺着一具尸骨,衣裳已经朽烂了大半,只有几片碎布贴在骨头上,颜色辨不清了。
但骨架完整,手臂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稳,像是被人仔细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