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鹿鸣每次生病,都仗着自己年轻气盛,生生硬扛。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觉得去医院太麻烦,找家庭医生会惊动奶奶,所以他每次都多喝热水,大睡一觉,捂一身汗,那股子劲儿就过去了。
“不行,你别逞强,必须听我的。”
李嘉乐强势地把卫衣套在他脖子上,叶鹿鸣无奈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对方坚决又担忧的面容。
算了,有李嘉乐在,听话就行,于是叶鹿鸣自己扯下衣摆,穿好衣服。
“你说你感冒了怎么去看奶奶呀?”
李嘉乐去洗漱,顺便给叶鹿鸣挤上牙膏,“奶奶本来就生病,抵抗力低,可不能把病气传染给奶奶。”
“嗯。”
叶鹿鸣囔着鼻音,垂着眼皮来到洗手间,声音沙哑干涩,“我一会儿给丹姨和护工打电话,说一下注意事项,今天就不过去了。”
“奶奶是哪天手术来着?”
李嘉乐嘴里含着泡沫问。
“星期三。”
“哦,好。叶鹿鸣,你只能生病三天,周二之前必须痊愈。”
李嘉乐刷完牙,一边往脸上扑水,一边说。
叶鹿鸣低低地“嗯”
了一声,心甘情愿地接受领导命令。
临出门前,李嘉乐没让叶鹿鸣穿羊绒大衣,而是给他裹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
校附属医院离得很近,开车十分钟就到。
医生问诊后,李嘉乐拿着单子带叶鹿鸣去查血常规,因为要找采血岛,李嘉乐走得稍快两步,叶鹿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叶鹿鸣望着李嘉乐后脑勺上翘起的犟种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触动,原来“被人带着”
是这种滋味儿啊,好像只要跟着李嘉乐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他三十年的人生中,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他一直高山仰止,扮演着被人需要、被人依靠的角色,而此刻,他能跟着李嘉乐不带脑子的出门,能在李嘉乐面前卸下伪装,袒露脆弱。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还挺踏实的。
第50章悍妻也是妻跋扈的时候是真跋扈,人妻……
来到采血岛,抽血的人不少,需要排队,李嘉乐找了后排的位置,两个人并肩坐下。
他看了叶鹿鸣一眼,抬手给对方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凉凉的指尖又摸着对方的耳朵和颈侧,柔声问:“饿了吗?一会儿想吃什么?”
叶鹿鸣摇摇头,“什么都不想吃,没胃口。”
“那怎么行?吃了饭才能吃药的。”
李嘉乐不管他有没有胃口,自顾自地打开外卖软件寻找美食。
他蹭了蹭叶鹿鸣的肩膀,又问:“除了不吃蒜,还有别的忌口吗?”
“没了。”
“喝粥吗?你男朋友给你点燕窝粥喝。”
李嘉乐虽然麻辣娇纵,爱咬人,爱挠人,爱拽领带,爱扇巴掌,还爱掐脖子但他好像也很会哄人,会照顾人,叶鹿鸣不合时宜地想。
见叶鹿鸣垂眼发呆,李嘉乐凑得更近了,他膝盖相贴,肩膀相蹭,他还把脸怼到叶鹿鸣面前,眼珠黑溜溜地眨巴,问:“喂,到底喝不喝粥?”
“嗯。”
叶鹿鸣应了一声,然后抬手把他推远,虽然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万一还是能传染呢?
李嘉乐大人有大量,不跟病秧子计较,只是在手机上点单时,给他点了最大份的燕窝粥。
采血岛叫号了,叶鹿鸣脱掉羽绒服,李嘉乐自然地接过。
坐在采血窗口前,他朝护士伸出胳膊,看到那闪着寒光的针头,忽然心里一紧。
卫衣袖口撸到上臂,护士面无表情地绑上皮筋,勒得很紧,护士说:“拳头攥紧。”
叶鹿鸣感觉自己的肌肉都僵住了,他握紧拳头,青筋就凸了出来,紧接着肘弯一凉,护士在用棉签涂抹碘伏,他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视线往旁边飘去。
当锋利的针头对触及皮肤时,叶鹿鸣眼前忽然一黑。
一只冰凉的手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时空万物仿佛刹那止息。
叶鹿鸣愣住了,他一个人能顶住天大的压力,能咬牙吃一万种苦,但如果有人心疼他,他就会瞬间慌乱。
叶鹿鸣的爷爷是个爱读书的兵痞子,他又是个男孩儿,所以爷爷从小就对他进行军事化管理。
每天早上,爷爷带着他在院儿里跑操,晚上带着他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就连高三课业最紧张的时候,奶奶给他找了家教,爷爷都不肯让出一点儿锻炼身体的时间。
所以,叶鹿鸣一个北方硬汉,从来没有被谁如此细腻地对待过。
抽血不过十来秒,在针头拔出的那一刻,李嘉乐的手也随之抽离。
可是他指尖冰凉的触感没有消失,叶鹿鸣缓了一秒才睁开眼睛,懵头懵脑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