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押着金大力离开的打手还没回来,唐睿又被丫鬟叫走,盛锦水知道,现下是她逃跑的最佳时机。想到这,她将侧脸贴在门上,细听外边动静。果然,门外无人。盛锦水的心咚咚跳着,不觉捏紧手里陶片,眼下唯一的阻碍就是门上的大锁了。伸手推了几下,木门不为所动,看来只能寄希望于窗户了。柴房的窗户自然不会像卧房雕花精美,几根交错的木条,再糊上一层滕纸也就能用了。这时候,盛锦水第一次庆幸唐睿的自负。他以为自己一个女子,只要被捆住手脚就再难挣脱,只能任人施为。却不想想旁人也是有脑子的,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从杂物堆里挑了根趁手的木棍,又撕下因日晒雨淋而变得格外的脆弱的滕纸,手指细细摸过交错的木条,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裂口。拿起木棍,盛锦水手脚并用,只要能在唐睿他们回来之前弄断一根木头,她就能从缝隙中钻出去!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上木棍断了就抬脚踹,踹不动了就用身体撞。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恶人刚愎自用,种种谋划更是错漏百出。如果她被关在其他地方未必能如此顺利,可偏偏,他们将人关到了年久失修的柴房里。木条断裂的一瞬,盛锦水只觉得自己身体都轻盈了不少。兴奋过后,她没再耽搁,急不可待地从窗户里钻了出去。雨水落在身上的那刻,她迫不及待地向门外奔去。只要还没离开唐家,回到家中,她就不能彻底放下心来。此时盛锦水衣衫凌乱,精心挽起的发髻早已散落,汗水混着雨水打湿鬓角碎发,随意地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抹去阻碍视线的水珠,此时才发现被陶片刮出的伤口正冒着血珠。看到伤口,方才觉察出些疼来。可大门就在眼前,盛锦水已顾不上其他,一鼓作气跑了出去。迈出唐家后门的刹那,有人发现了她的出逃。看情形多半是带走金大力的打手回来了,心里这么猜测,却没有回头确认。无论追上来的打手如何愤怒地喊叫,盛锦水眼里都只有即将到来的自由。脚踩到熟悉的青石板上,她在夜雨中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不用停下细看,盛锦水也能猜到此时的自己有多么狼狈,汗水淋漓的一张脸,定是苍白而又疲惫的。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即使身在雨中,周遭满是潮润的湿气,她仍觉得口舌干燥,嘴里只剩难以忍受的血腥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体即将到达极限时,她脚下不稳踉跄倒地。手肘撞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骤然生出自己身在何处的茫然。直到细密的疼蔓延开来,她方才回神。雨水飞溅,污了她的衣裙。不等起身,身后便再次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夜色已深,家家门窗紧闭,方才绵延的小雨转瞬间已成瓢泼大雨。她无处可逃,只能咬紧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在那里!”
恍惚间不知谁喊了一声。盛锦水不敢再耽搁,不顾身上的疼痛再次向熟悉的清水巷跑去。一路上,她都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她才会走到今日这步。明明一直以来,自己都遵循着前世轨迹。金家要发卖她,她就逃离金家,唐睿要悔婚,她就主动提及。心知女户好似无根浮萍,她就努力赚取银钱,送阿洄读书识字,考取功名,让他早日撑起门楣。如今佩芷轩声名鹊起,阿洄也在读书识字,就在她以为一切都与前世不同,终于逆天改命时,老天又给她沉重一击。真是荒唐又可笑。大雨中,盛锦水拖着沉重的身子,眼中流露一丝绝望的情绪。或许她该接受的,反正如何努力如何拼命,到最后都逃不过一样的结局。再回神时,脸上仍一片湿润,只是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竟带着难以消磨的苦味。自毁的情绪只出现了极为短暂的一瞬。云息镇河道发达,巷弄纵横交错。盛锦水自小在这长大,而赌坊的打手是从清泉县来的,尽管他们紧追不舍,但每次都被巧妙避过,棋差一招。蜷缩在暗处,确认追捕自己的人走后,盛锦水才小心翼翼地现身。她捏紧手中陶片,血珠从指尖落下汇成醒目的细线,随即又被雨水冲刷,再难寻到踪迹。不,不对,这才是她的命运。就算困住她,她也依旧逃了出来,就算追上她,她也依旧躲了过去。所以被金家发卖,被唐家抛弃都不是她的命运,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