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呀,黄素芬这辈子见过太多世事沉浮,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印迹,那玩意儿压根儿就不在什么冰冷的石碑上,而是在那些围观看热闹的老人眼里,在他们低声转述的句子中,那可比什么打印油墨都牢靠多了。
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刮擦着,手腕儿灵活得很,动作带着一股子不紧不慢的韵味儿,碎纸屑子就这么哗啦啦地落下来,像雪花一样,被她扫进一个标有“可回收废纸”
的桶里。
那桶看着普普通通,跟其他垃圾桶没什么两样。
刮完一张,她就用指腹轻轻地摩挲一下碑面,确认了没有丝毫粘腻,这才满意地转到下一处。
太阳渐渐升起来,金色的光线洒在广场上,也洒在她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上,拉得老长老长。
收车的时候,黄素芬不动声色地,眼角余光扫了扫四周,嗯,没人注意。
她悄悄地,又那么自然而然地,调换了两个桶的位置。
那个装满了“非法张贴物”
碎纸屑的桶,原本该被送去焚烧站,可现在,它却搭上了开往城北再生纸厂的顺风车。
嘿,她心里头偷偷乐了一下,脸上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哼,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以为一把火就能烧干净的,她偏偏要让它们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形式,“再生”
出来。
这叫什么?
这叫“灰烬重生”
,谁说垃圾就不能有它的第二春呢?
刘建国一大早被这份《紧急通知:严禁任何形式的非官方历史陈述》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他坐在宣传部那小小的办公室里,面前的a4纸白得刺眼,上面的红头黑字更是让人心烦。
照例签批“已阅”
,这套路他熟得不能再熟了,左手握笔,右手端着一杯放凉了的茶,动作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可千万呢?
他手指头一翻,那文件夹就被他故意反扣了过去,页朝下,就像那份通知里的“精神”
一样,被他偷偷地埋在了底下。
下午三点,全市多个街道办的公示栏上,突然出现了同一张复印得有点模糊的“防汛温馨提示”
。
那纸张质量,那印刷效果,简直跟路边打印店里最便宜的传单一个档次。
可你要是仔细看,在底部角落里,赫然写着一行小字:“有些名字,越擦越清楚。”
字体歪歪扭扭的,也不知道是谁写的,透着一股子顽皮劲儿。
刘建国看着同事们议论纷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这事儿,跟他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都是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民间高手”
干的。
林秀娟回家的路上,心里还琢磨着那张“防汛温馨提示”
呢,这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挑衅的意味,让她觉得有点儿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