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瓣早已褪去了当初那种介于香槟与浅粉之间的温润颜色,变成一种干枯的,旧信笺般暗黄的褐色。
可每一片花瓣依然完好地舒展着,边缘微微卷曲,花萼处还残留着一点将褪未褪的青绿,是它曾经鲜活的最后证据。
“你送的那些花,我一直都摆放在家里。”
林晚棠顿了顿,指尖在封套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后来都快枯萎了。我挑了最后一朵还没完全褪色的,做成了标本。”
她把那支标本轻轻放在温芷晴的掌心。
温芷晴缓缓睁开了眼睛。
封套冰凉,透明的,底下衬着一小片浅灰色的哑光卡纸。
那朵花就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香气,也没有温度。
“其实,前几天我就想来探望你的,可是一直太忙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细碎的雨,打在梧桐黄叶疏疏的枝杈间,沙沙的,像蚕在啮食桑叶。雨丝很细,落在玻璃上便化了,只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湿痕,慢慢往下淌。
温芷晴把玫瑰标本轻轻贴在胸口。
在那些她看不见的学妹的日常里,那些花曾安静地绽放在她的客厅、窗台、茶几上,或许也曾短暂地陪在学妹翻阅剧本的手边,度过它们短暂而热烈的花期。
它们绽放过,凋谢过,然后被挑出最后一朵,压进纸页,做成标本,兜兜转转回到她手心里。
厄瓜多尔北极光玫瑰,花语是北极光和我,都会在黎明破晓前出现。
她曾将这句花语当作暗夜里渺茫的祈愿。
温芷晴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在昏蒙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嘴角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谢谢,学妹能来看望我,我就很开心了。”
“花,也很漂亮。”
温芷晴想,北极光真的出现了,在她已然濒临绝境的时候。而它比温芷晴梦里梦见过的,还要亮上许多。
林晚棠安静地望着温芷晴苍白的脸上那抹努力撑起的笑容,望着她湿红的眼尾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模糊的声响。
整座城市仿佛被浸在一场盛大而没有尽头的雨幕里。
可奇怪的是,林晚棠却觉得自己的醉意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留下一个格外清明的自己。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但回来以后,我还会来看你的。”
她确实会来看温芷晴的,并不是因为觉得温芷晴可怜,而是觉得,在之后异国他乡拍戏的那段日子里,她也会想念温芷晴。
这个念头让林晚棠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从那朵干枯的花上收回来,望向窗外模糊的雨幕。
有一瞬间,温芷晴有些惶惑。
难道学妹真的和陆微谈恋爱了吗?
学妹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大概不会主动在已经有了恋人的情况下,还对另一个omega做出这种近乎暧昧的事。
可赠予永不凋谢的玫瑰,许下归期再会的诺言。这每一件,都踩在暧昧危险的边界线上。
除非,那些让她心碎的传闻,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个可能性带来的希望,像毒药般甜美,让温芷晴几乎要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