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该走了,温芷晴想,她还想要在今天再见学妹一眼。
她终于侧过头,极其短暂地瞥了陆微一眼,目光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静物。
“真可惜。就算她厌恶我,又能怎样呢?”
她收回视线,望向林晚棠离开的方向,唇角牵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毕竟无论如何,她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温芷晴沿着小径离开。
夕阳的余晖如血,一点点沉入山脊,将她的影子在碎石路上拉得细长而孤独。
陆微满是讥讽的声音就在这时乘着晚风,如附骨之疽般追了上来。
“不怎么样啊。”
陆微更露骨的奚落在暮色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也就是,能让你变成前妻的程度罢了。”
“温总,每天看着前妻与别人扮演情侣情深似海,一定非常难忘吧。”
手心与膝盖的痛楚还在隐隐烧灼,温芷晴抬起手,轻轻按在了心口。
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里一阵阵翻涌的、比皮肉伤痕更深更顽固的钝痛。
她知道的。她比谁都清楚,林晚棠是厌恶自己的。
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想再惹得林晚棠厌烦。
可温芷晴实在无法管束自己的举动。理智的缰绳早已断裂,她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木偶,明知都是错,却停不下走向学妹的脚步。
她也无法接受像学妹设想得那样,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没有任何关系。
也绝不能接受,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她们的名字对彼此而言,仅仅是一个无关痛痒的陌生音节。
因此,只能任由林晚棠厌恶自己了。
暮色四合,天际最后一抹金橙被浓稠的绀青与黛蓝吞噬。远山只剩下深浅不一的剪影,空气里浮动着草木微涩的潮润气息。
或许是身体不适,又或许是心绪沉沉,林晚棠一路走得很慢。
回到房间,她抬手按亮壁灯,随后径直走向饮水机,接了半杯水,动作带着一种疲惫的机械感。
那股顽固的眩晕与乏力并未消退。林晚棠靠着桌沿,闭眼定了定神,打算先取出抑制剂,之后再测量体温。
后颈那块皮肤在持续地烫,绷紧,带来一种无法自控的细微战栗。
昏沉与腺体的灼痛正交织攀升,此时一阵克制而执着的叩门声穿透门板传来。
林晚棠垂眸望着掌心里冰凉的抑制剂针剂,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敲门声节奏平稳,不疾不徐,不像温芷晴惯的风格。
或许是剧组同事有事找来。
林晚棠立在原地,静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挪动脚步走到门边,伸手拧开了门锁。
站在门外的,是温芷晴。
温芷晴显然是匆忙赶来的,眼尾泛着薄红,额角沁着细微的汗,几缕碎柔软地贴在瓷白的颊边。
仿佛是误入人间的月神,在匆匆奔赴人间的途中弄散了云鬓。
林晚棠有片刻的失语。
门外的温芷晴,有着一种混合了颓唐与执念的、近乎暴烈的艳丽,像在昏暗走廊里陡然燃起的冷焰,让昏沉中的林晚棠也不由得怔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
她迅移开了视线,将那一晃而过的眩目压入眼眸的阴影里。
“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