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谦在床榻上静静躺了半晌,终是直身,立起了锦枕。
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枕下那件藕粉色的小衣,拎着碎银系带提起。
被浣洗过多次,面料已不复素日的柔软。
凑近鼻尖嗅闻,也只余下了他所用皂角的味道,她身上独特的荔枝蜜的甜香,已几乎闻不见了。
然长夜寂寂。
总要做些什么,来纾解心腔的躁动-
“皇叔回京已近一月,奈何明濯庶务缠身,未能亲自上门拜访。”
翌日上午,恒安王府内,沈泽谦与沈卿尘对坐着,温声,“也不知皇叔的伤势,恢复得可完好了?”
“一切无恙。”
沈卿尘淡声应,“你初入东宫,自然以国事为先,不必同本王拘礼。”
“若有政事相商,传本王去便是,何必劳你亲自出宫。”
他道,“你是来寻本王,还是来寻王妃?”
“皇叔敏锐,明濯确乎有几句话想与皇婶相谈。”
沈泽谦并未同他打哑谜,直白道,“不知皇婶……”
“她大抵要过半个时辰才醒。”
沈卿尘同样直白地回答,“贪睡,若是扰了清梦,要发好几日的脾气。为难你久等了。”
沈泽谦瞄了一眼漏刻。现下是午时初。
不过他离宫时,祝沅也未曾醒来。
若身份对调,他也不会将睡梦中的祝沅摇起来待客。自然能理解。
正好,他也与沈卿尘有公务谈。
“将至年关,人人劳碌。前几日听闻皇叔已在预推来年星历,明濯记着往年,这都是丑月里的公务,怎的今岁皇叔亥月里便开始了?”
沈泽谦缓声问,“常听闻皇叔夜半还要去天灵山观星象。”
沈卿尘默了片刻,如实道:“本王打算卸任了。”
“卸任后,本王打算与王妃一同去其他州府游赏一二。”
他不疾不徐道,“约莫……三五年?”
“不过往后每年年关,本王会争取回京,今岁年后诸事会在卸任前一应交代妥当,你且宽心,”
沈卿尘看着沈泽谦一瞬间压平的唇角,放温声,“钦天监的监正忠心本分,卜卦之术本王已悉数传授给他,想来能担重任。你需要时,本王必定会回来。”
沈泽谦知道沈卿尘是能信得过之人,但照旧无言相对。
他真是羡慕极了这般闲散逍遥的亲王。
他也想带他的珍珍这般自在地出去游赏。
也不知何时能轮到再去陕关府微服私访。
“皇叔与皇婶恩爱有加,明濯谨祝二位一路顺风。”
片刻后,沈泽谦如实回应。
“本王还没告诉她。”
沈卿尘微笑着谢了,又道,“也未曾知会皇兄。先切莫声张。”
“眼下明濯你已身居储位,怕是想逃娶亲,也不比从前容易,”
他亲自添了茶,又道,“只是本王记着,祝侍郎府的姑娘,名义上还是你的义妹……”
“孤定会替她解决,”
沈泽谦低声,“很明显,对么。”
沈卿尘思索了片刻:“与你相熟之人,自然能瞧出来你的心意。王妃是识人广,心思细。”
沈泽谦轻叹了口气。
“本王原以为,你们已经……”
沈卿尘观察着他面色。
“未曾,”
沈泽谦喟叹,“她看不出……兴许还早。”
“太子殿下精于朝政权谋,却不懂如何拿捏女郎的心思。”
两厢沉默之间,沙甜的女声响起,江鹤雪款步走进书房,在沈卿尘身旁站定。
“你醒得比往常早些。”
沈卿尘要示意下人给她拿圈椅来,却被她摁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