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顧笒煊,眼神中帶了絲悲憫:「倒是可憐了這小娃娃,年紀輕輕便……」
十幾年前的追殺,季容倒是有所耳聞。只是……
「顧師侄來自凡間界,怎的會與那魔族……」
「季峰主有所不知。」歐陽長老道,「當初我等確實設法將那族系一網打盡,只是清剿時未曾留意,讓那兩個修為最高的魔拼死逃了。而所逃之地,正是人間都城。」
「兩個?那還有一個……」
「這正是老夫現下擔心的。」歐陽長老道,「另一魔族許早已奪取身軀,隱匿在周遭伺機而動。至於如何引出,還得看諸位是否願意……」
「這便不勞諸位費心。」季容踏步走到顧笒煊身前,將他護在身後直面眾人,「師侄尚幼,一聲正氣與那邪魔外道自然不同,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引人出來一事,恐難堪重任。」
「這……是老夫唐突了。」歐陽長老沖幾人握拳辭別,「事已查清,我等便不多叨擾了。」
季容:「歐陽長老這是要回去?」
歐陽啟道:「此間事了,自該拜別。」
幾人心系青曜安危大老遠跑一遭,事了拂衣去,全然不記方才眾人言語之沖。這等氣量實在令季容等人羞愧,當即彎身回禮:「有勞諸位為我青曜安全不辭辛勞,我等感激不盡。」
歐陽啟擺手謝絕:「我等於邊境之地彈盡糧絕,甚至靈力耗盡無法與宗門取得聯繫。容峰主於邊境之地將我等帶回,使我等免於路遙千里徒步行之苦。此等恩情感激不盡,與他相關之事自當殫精竭慮以報答。」
季容直身,想起旁邊這位亦是功勞不小,對其亦是一拜:「鄒長老亦是多有煩擾,我等在此謝過。」
鄒知忙將季容扶住,止住幾人動作,道:「老夫只是受掌門之託前來求證,奉命行事,當不得諸位如此大禮。如今真相大白,老夫也該回門復命。諸位就此別過。」
瞧著兩位長老領著弟子下山,落後一步的林客卿正欲跟上,不料被眾人攔住。瞧著他們動作,眼皮便是一跳,趕忙制止:「諸位論身份地位皆是老夫不能比,如此這般,實在是折壽老夫。感激之情老夫心領,還請切莫這般。」
一個兩個的都這般客氣,倒叫眾人越發覺得自己不該。季容道:「又不是下跪,前輩幫青曜解決一隱患,怎的連禮都受不得?」
林客卿先前口齒伶俐,此刻卻笨嘴拙舌起來。一句話不說,只連連擺手。
季容也不為難他,只將心中困惑道出:「林前輩是如何得知青冥君以精血救人一事?」
林客卿思索一番,道:「在下祖上也曾有人修習鬼道。」
季容:「那你祖先是……」
林客卿道:「一追隨鬼王的無名小輩,強者榜上無他姓名,諸位定是不曾聽說,也便不說出來了。」
「那你姓名,我等能否知曉?」
林客卿笑:老夫林蒼,林氏後人。」
鬼王與魔尊……倒是有可能。這般說來,他知道那事倒並不奇怪。
「那你來此,是為……」
林蒼道:「羅氏兄弟一祖輩與老夫乃故交。故人之子,自當照拂一番。」
歐陽長老一行人已走了一段路,林蒼瞧著殿內還站著那個小弟子,心知他們還有事未處理,也不耽擱。施禮與眾人拜別:「在其位謀其職。老夫既受萬草谷以客禮待之奉為上賓,自當盡綿薄之力護其安全。如今此間事了,老夫也該回去盡好自己分內之事。諸位,就此別過。」
眾人客氣著,將人送至宗門外,方才折回殿中。
*
外人走了,關起門來,那便是自己人的事。先前礙於外人在場不能問的話,此刻也不必顧忌。
一與朱長老私交甚篤的樊姓長老一指顧笒煊道:「現下如何?將這魔修押入大牢聽候發落,還是就地解決以絕後患?」
顧笒煊回答過鄒知後便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諸長老皆在,沒人讓他走,他便只能候在殿中。先前諸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他被打暈的後遺症還沒緩過來,腦殼突突痛,加之腦中全在擔憂師尊現在如何,壓根沒聽清眾人說了什麼。
現下樊長老開口便是要將他關押,他更是壓根不知為何。
還不待他開口,季容便以理駁道:「且不說時機未到師侄現在安然無恙,就說他毫不知情身為受害者,也當不得『魔修』二字。還請長老慎言。」
樊長老嗤笑:「怎麼,聽季峰主意思,難道是想包庇魔族不成?」
這話就有些誇大其詞了。
在眾人眼中,顧笒煊被那魔修以秘法躲入體內,只待時機成熟便會取而代之,屆時掌管那副身體的便會是魔修。可就算如此,魔族掌管修仙者身體,一修魔一修仙,道不同尚且不相為謀,這所修道截然相反,硬要搶去下場也不過爆體而亡。
要麼尚未取代還是修仙者,要麼秘法被催動成為死者。這如何說也算不得魔修。
樊長老這番話季容雖心中不滿,但也知眼下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
她道:「不是包庇。那精血入喉不假,可那秘法是否被催動卻是尚未可知。真相未查清前誰都不能空口誣陷。他一片赤誠拜入青曜,千辛萬苦入了宗門,好不容易成為容塵之徒,怎能因為一句空口無憑的猜忌就將他定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