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回到驻地之后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每天清晨按时起床,穿上那身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办公室处理公务。
他的桌子上永远堆着看不完的文件——人员的调动、装备的申领、训练计划的安排,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每一份都需要他过目。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羽毛笔在纸上刷刷地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偶尔有人进来找他说话,他抬起头,笑着回应几句,声音不大不小,表情不冷不热,一切都恰到好处。
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不一样。
午饭他是在食堂吃的,和同僚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聊的是最近的训练,聊的是地城的新现。
他也会跟着感叹几句,说这次突破确实不可思议,说王国的运气来了,说以后白银巅峰的强者会越来越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兴奋,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正常的、刚刚突破瓶颈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军官。
下午他继续处理公务。文件还是那么多,羽毛笔还是刷刷地响。
晚饭后他会去训练场练一会儿剑。这是他的习惯,很多年的习惯,周围的同僚都知道。
他练剑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大家都自觉地避开那个时间段。
训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长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银光,剑刃破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场地上回荡。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他的剑术在同阶中已经算中上水平了。
练完剑,他回房间,洗漱,然后躺下。灯熄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和每一个累了一天的普通军官没有任何区别。
第一天,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也是这样。
第三天,还是这样。
第四天傍晚,他换了一身便服,从驻地后门出去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没有直接去目的地,而是在王都的街巷里绕了好几圈。
穿过一条街,拐进一条巷子,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再穿过一条街,再拐进一条巷子。
他的路线看起来很随意,像是只是在散步,但如果有人在后面跟踪,这种走法会让跟踪者非常难受——每一条巷子都有多个出口,每一个拐角都可能丢失目标。
绕了大概半个时辰,他确认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酒馆,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馆里人不多,几张桌子空着,角落里坐着几个喝得半醉的客人。
他在吧台坐下来,要了一杯麦酒,慢慢地喝。
喝了大概一刻钟,他站起来,从酒馆的后门出去了。
后门连着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能靠着远处街口的灯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一路上他还在反复确定身后有没有人。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风俗店。
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布帘上绣着一朵半开的花,花瓣的颜色已经从粉红色褪成了灰白色,只能依稀看出原来的形状。
军官掀开布帘,走了进去。
里面的灯光很暗,暗到只能看清人的轮廓。
熏香的味道甜得腻,像是要把所有其他的气味都掩盖住。
前台站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哟,来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听着就让人难受。
军官走过去,靠在柜台上,和她聊了几句。
聊的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今天的天气,最近王都的新鲜事,店里新来的姑娘。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一个常客在和老鸨闲聊。
但他的右手放在柜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
中年女人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老房间,上去吧。”
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又尖又细,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军官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楼梯两边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些半裸的女人,画工粗糙,颜色俗艳,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廉价货。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