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驻足辽河东岸,抬眸远眺,昔日固若金汤、震慑辽东数十年的金山要塞,此刻已然火光冲天、浓烟蔽夜,城墙残破、营寨起火,处处皆是溃败逃窜的敌军身影,一代辽东雄城,已然濒临覆灭。
随着朱槿抬手落令,全军总攻号角响彻旷野,雄浑之声震彻山河。
五万明军应声冲锋,踏着夜色攻破金山城门,尽数涌入城内。
入城之后,明军严守军纪、进退有度,无乱杀、无劫掠、无肆意妄为。
小队士卒分组清剿残敌,逐街逐巷肃清负隅顽抗的蒙古、散兵,降服弃械投降的残余部族;斥候快穿梭全城,探查隐秘据点、暗道藏兵,杜绝后患;后勤兵火接管敌军粮仓、军械库,清点粮草、兵器、战马,尽数收纳充作军用;值守士卒迅占据城墙、城门、制高点,重新布防、设立岗哨,稳固城池防务。
一众将官分头安抚城内百姓、封禁街巷、维持秩序,杜绝骚乱滋生。
短短一个时辰,昔日纳哈出盘踞辽东的根基重镇、让大明束手无策的金山城,彻底被明军稳稳掌控。
。。。。。。。。。。。。。
战火渐渐平息,城内乱象尽数规整。明军肃清残敌、稳控全城之后,朱槿移步入驻纳哈出盘踞金山数十年的府邸。
这座府邸依山而建、规制恢弘,全然是辽东藩王气派,雕梁画栋、玉柱鎏金,庭中奇石异兽、锦绣铺地,屋内陈设皆是辽东珍稀珍宝、塞外贵重皮帛,奢华至极,全然看不出是边陲荒城府邸,尽是纳哈出多年割据辽东、搜刮一方的累累积蓄。
正厅之内,灯火通明,暖光洒落满堂。朱槿一身戎装未卸,从容落座于府邸最上方的金玉主位,姿态慵懒淡然,单手轻执一盏白玉酒樽,慢悠悠浅酌美酒,神色闲适,丝毫没有刚破坚城的杀伐急促,反倒一派从容笃定,静静享受着这乱世边陲的极致奢华。
灯火暖金,铺洒整座恢弘正厅。厅下一众高级将官整齐分列左右,人人身披寒亮甲胄,身姿挺拔肃然,甲叶轻撞不时出清脆铿锵之声,面色肃穆凝重,皆是跟随朱槿征战至此的核心战将,屏息凝神肃立堂下,静待逐一禀报战后军务。
最先跨步出列的是汪信,他身姿端正,躬身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清亮、条理分明,无半分紊乱:“殿下,末将已率金吾卫彻底肃清城内所有负隅顽抗的残敌。此战共计斩杀蒙古顽敌一万七千余众,俘获降卒三万两千余人,城内潜藏的顽抗势力已尽数拔除、无一遗漏。如今金吾卫分兵驻守四门,昼夜全城巡防,街巷规整井然,市井再无骚乱乱象,城内局势已然彻底安稳。。。。。。”
紧随其后,周承沉步跨步出列,拱手躬身,字字严谨规整,句句贴合边防要务:“殿下,末将已率兵全面接管金山全域防务,城外百里之内的村寨、山野隘口、边境烽燧尽数被我军牢牢掌控,所有出入通路尽数封锁、畅通可控。城中原本散落的游牧部族、定居汉民户籍,已逐一清点、规整归档,全数纳入大明正统户籍规制,妥善安置安抚,百姓安居乐业,无流民逃窜、无民生乱象。”
余下各司其职的将官轮番上前,依次细致禀报粮草收纳清点、军械防具规整入库、缴获战马整编驯养、破损城防修缮加固等大小军务,桩桩件件条理清晰、面面俱到,将战后金山所有军务处置情况尽数上报。
待众人尽数禀报完毕,堂内一时寂静。周承稍作沉吟,再度躬身拱手,道出此战唯一缺憾,语气恳切且带着几分请示之意:“启禀殿下,此战大局已定、全境收复,唯独纳哈出趁昨夜战火混乱、夜色遮蔽之机,裹挟亲眷族人,带领数千精锐残骑拼死突围,一路北遁,仓皇逃入广袤无垠的漠北荒原,如今不知所踪。末将斗胆请示殿下,是否即刻派遣精锐骑兵、斥候轻卒,连夜北上追击围剿,趁势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正座之上,朱槿指尖悠然轻转温润的白玉酒樽,眸色清淡平和,无半分波澜,全然没有寻常将领大胜之后的躁动,更无急于追剿残敌的凌厉戾气,淡淡开口落令:“无需追击。”
他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缓缓扫视阶下众将,语气沉稳厚重,定下后续全盘长远方略:“此为穷寇,疲敝奔逃不足为惧。漠北荒原广袤千里、地貌错综复杂,风沙无常、水源难寻,我军贸然深入,极易陷入被动、徒生变数。传我军令,全军止步金山,不再北上追击。以此座辽东重镇为核心据点,稳扎稳打、稳步扩张,逐步辐射周边千里疆域,扎根辽东大地,彻底稳固大明北疆边防。”
稍作停顿,朱槿眸光微沉,再度沉声吩咐,妥善安置战后人力:“此战俘获的三万两千余名降卒,无需苛刑处置,亦不远处流放。尽数分派至金山内外各处,参与城池修缮、官道修建、荒野拓耕诸事,充实辽东稀缺人口,开垦边陲荒芜土地,稳步恢复辽东民生元气,助力这片北疆之地长久复苏兴盛。”
话音落定,整座恢弘厅堂瞬间落针可闻,众将皆面露诧异,无人出声。
周承伫立原地,心头巨震翻涌,满心茫然错愕,一时全然无法适应这般转变。
自随军出征辽东以来,明王朱槿的每一步布局、每一场用兵,皆是杀伐果断、步步激进、奇招迭出,始终以绝对碾压的强势手段破局克敌,一次次颠覆古今常规战法,行事凌厉霸道、从无半分拖沓退让。
可今夜一战彻底攻破辽河天险、击溃纳哈出主力、拿下辽东核心重镇后,本该乘胜北上、犁庭扫穴、彻底肃清漠北残敌、一举平定北疆的绝佳时机,朱槿却骤然收敛一身锋芒,舍弃一贯的激进猛攻战法,转而选择稳守根基、扎根展、徐徐图之。
一急一稳、一攻一守,前后反差悬殊极大,彻底打乱了周承所有的预判与认知,让他全然摸不透这位少年殿下深藏心底的深远布局。
纵然心底疑云密布、万般不解,可军令如山、尊卑有序,周承不敢多言质询、不敢肆意揣测,只得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郑重躬身行礼:“末将遵令!”
阶下一众将官见状,尽数收敛心神,齐声恭敬领命,随后逐一躬身退下厅堂,各自奔赴岗位,严格执行各项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