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辽河东岸风声萧瑟,矗立旷野数十年的金山堡垒,高墙壁垒连绵起伏,土石堆砌的城墙厚重敦实,垛口整齐排布,是纳哈出盘踞辽东、抗衡大明的最后根基。
此刻金山城头,密密麻麻的蒙古守军尽数列阵,弓上弦、刀出鞘,旌旗林立、甲影层层。
纳哈出单单金山坐拥近十万部族兵马,兵力足足碾压渡河的五万明军,他自负凭此坚城重兵、辽河天险,足以拒明军于城外,纵使明王朱槿亲至,也难越雷池半步。
可当江面数百艘漆黑铁躯战船破浪驶来、天穹之上数具热气球浮空悬停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整座城头的守军瞬间死寂,人人瞳孔骤缩,如同撞见世间最诡异的妖魔,满脸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城头士卒僵在原地,紧握长弓的手掌微微颤,方才紧绷的战意瞬间崩塌殆尽。他们世代驻守辽东江河,见惯了风帆木船、火筏水攻,从未见过这般无帆无桅、无风自驰的铁船,更从未听闻、更别说见过可载人浮空、高悬天际的天外奇物。
“那……那是何物?!”
一名蒙古百户死死盯着夜空的火球,声音抖,语调全然破音。
身旁一名老兵常年巡守河岸,见多识广,此刻却面色惨白,连连摇头,眼底满是绝望:“不像舟船、不像烽火、无翼无帆,高悬百丈不落……非妖即仙,绝非人间军械!”
混乱与恐惧迅席卷整面城墙,原本严整的守城阵型悄然松动,士卒们交头接耳、心神溃散,不少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无人再敢紧盯江面与天穹。
城楼最高处,纳哈出披甲而立,往日沉稳威严、胸有成竹的神色早已荡然无存。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白、青筋暴起,双目赤红,脸色铁青扭曲,周身气息癫狂暴戾。
他盘踞金山数十年,战遍辽东、屡抗明军,倚仗辽河天险、坚城重兵,从无败绩。可今夜,他毕生依仗的所有壁垒、所有战法、所有认知,尽数被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
“放箭!尽数放箭!射落天上妖物,焚毁江面敌船!”
纳哈出近乎歇斯底里,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疯癫的狂躁,一遍遍下令强攻。
城头守军不敢违逆,瞬间千箭齐,漫天箭矢裹挟夜风,齐齐射向高空热气球与逼近江岸的蒸汽战船,密密麻麻,遮蔽夜色。
可下一秒,绝望彻底笼罩全军。
高悬百丈的热气球,远蒙古硬弓的极限射程,漫天箭矢升至半空便力道耗尽,簌簌坠落,连吊篮分毫都无法触碰,更别说伤及分毫。
而江面之上,破浪抵岸的蒸汽战船通体铁板包舷,漆黑冰冷的铁壁坚不可摧。密密麻麻的羽箭撞在船身之上,尽数崩弹、火星四溅,连浅浅凹痕都无法留下,完全不破分毫防御。
更让守军彻底崩溃的是,这些诡异战船**无帆布、无桅杆、无任何高空易燃结构**。
古来水战火攻,靠的就是焚烧木船风帆、麻绳、干桅、船篷,一旦起火便蔓延全军、无可挽回。可朱槿麾下的蒸汽战船,通体除了铁壁、铁烟囱、铁护板,再无半分易燃之物。守军紧接着射出的火箭、投掷的火罐,落在船身之上仅能溅起零星火星,转瞬便被夜风消散、被船身寒气扑灭,根本无物可烧、无火可延。
“火攻无用!弓箭无用!天险无用啊!”
一名千户望着徒劳无功的攻势,彻底崩溃,颓然瘫靠在垛口,声音带着哭腔,“我军十万之众,据坚城、守天险,可对敌束手无策!打不到、烧不着、拦不住!这仗……怎么打!”
纳哈出听得部下哀嚎,看着眼前无解的战局,双目赤红、面目扭曲,胸中怒火与绝望交织,彻底陷入疯癫。他征战半生,从未有过这般无力时刻,手握重兵坚城,却被对手以全然脱世间的战法碾压,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未等守军重整阵型,高空之上早已蓄势待的热气球率先难。
数具浮空战器悬停城头正上方,居高临下、视野无遮,城中兵力排布、垛口守军、藏兵暗堡、粮草营地尽数暴露无遗。吊篮之内的明军士卒抬手投掷,一颗颗火弹凌空坠落,精准砸落城头密集守军与木质箭楼、粮草库房之中。
轰然爆响接连响起,烈焰冲天而起,火光瞬间染红整片夜空。城头木质防御工事尽数引燃,火海蔓延、浓烟滚滚,灼烧的惨叫、崩塌的巨响、慌乱的嘶吼交织一片。守军被烈火分割冲散,阵型彻底崩碎,箭矢器械散落一地,人人自顾奔逃,再无半分守城战意。
地面之上,廖永忠统领数百艘蒸汽战船全数稳靠江岸,无需渡口、无需栈桥,铁船稳稳泊于浅滩。五万明军井然有序登岸列阵,火铳手压阵、长枪兵推进、刀牌兵护两翼,军容严整、杀气滔天,稳步向着破损的金山城墙压去。
此时的金山城头,早已溃不成军。八万守军看似人数远明军,却被高空火攻碾压、被江面铁船震慑,军心彻底崩盘,士卒四散奔逃、不敢死战,坚城壁垒形同虚设。
战局已定,大势无可逆转。
江面之上,一艘居中的旗舰蒸汽战船缓缓靠岸。朱槿一身银白戎装,身姿挺拔、气度凛然,踏着船板稳步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