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亚带人来到沟边时,沟水已经涨了一倍,浑黄的泥水奔腾而下,出隆隆的轰鸣声。
“沟两岸的撮罗子(鄂温克传统帐篷)得转移,”
托亚下令,“还有咱们的鹿群,往高处赶。”
鄂温克猎人的家当简单,转移快。但鹿群难办——几百头驯鹿,是他们的命根子,也是交通工具。
孟和带着几个年轻猎人,骑着马赶鹿。驯鹿听话,但数量多,行动慢。雨越下越大,山路泥泞,鹿群走走停停。
“快!再快!”
孟和挥动皮鞭,不是打鹿,是驱赶,“山洪下来,跑不及就全完了!”
正赶着,上游传来巨响——山体滑坡了!大片的泥土、石块、树木冲进罕达犴沟,堵住了沟道。沟水被堵,迅上涨,形成临时堰塞湖。
“糟了!”
托亚脸色大变,“堰塞湖一垮,洪水更大!快!再快!”
鹿群似乎也感到了危险,加快了度。终于,在堰塞湖垮塌前,大部分鹿群转移到了安全地带。但还有十几头鹿落在后面,被洪水冲走了。
“我的鹿!”
一个年轻猎人哭喊着要往水里跳,被孟和死死拉住。
“鹿没了还能养,人没了就全没了!”
孟和吼道。
辽东湾,营口海滨。
王老大接到消息时,海面还很平静。但他知道,松花江大水,最终会流入辽东湾。江水带着大量泥沙入海,会改变海水盐度、温度、营养结构,影响海货生长。更危险的是,如果洪水太大,可能引起海水倒灌,淹没滩涂。
“加固海堤,”
王老大下令,“检查渔船,准备随时出海避洪。”
营口的海堤比松花江的土堤结实,是石头砌的,但也多年未修了。王老大带人巡查,现了几处裂缝,立即组织人修补。
李强带着长白山来学习的猎手帮忙。他们不会修海堤,但有力气,能扛石头,能拌水泥。
“王大爷,海水倒灌真那么危险吗?”
李强问。
“危险!”
王老大说,“八一年松花江大水,海水倒灌,淹了三个屯子的滩涂,海参、鲍鱼死了大半,两年才恢复。”
正说着,海上起了风。不是平常的海风,是带着水汽的、从陆地往海上刮的怪风。
“要变天了,”
王老大望天,“这场雨,小不了。”
深夜,雨更大了。
松花江永吉屯段,堤坝上点起了十几盏马灯。灯光在雨幕中昏黄摇曳,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
江水已经涨到离堤坝顶部只有三十公分了。浪头拍打堤坝,溅起的水花能打到人脸上。堤坝被泡得软绵绵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
“张大爷,这样下去不行,”
刘二愣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堤坝撑不了多久了。得想别的办法。”
张永江何尝不知道。他望着滔滔江水,突然说:“开分洪道。”
“分洪道?”
众人都愣了。
永吉屯下游五里处,有一片低洼的荒地,是旧河道,多年前江水改道后废弃了。如果从堤坝上开口,把江水引一部分到旧河道,能减轻主堤的压力。
“可那片荒地连着赵家屯的庄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