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炮手指着屯子西边的一条山沟,“沟窄坡陡,下雨容易形成山洪。沟口的这几户得转移。”
他又指另一处:“这面山坡,植被少,土质松,大雨一冲可能滑坡。坡下的房子不能住人了。”
他们一户户通知,动员转移。大多数人家配合,但也有老人舍不得家,不肯走。
“王老栓,你必须走!”
吴炮手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说,“你记得五六年那场山洪不?就这沟,冲走了三间房,死了两个人。你当时不在?”
王老栓想起来了,脸色变了:“记……记得。我这就搬,这就搬。”
屯子里忙成一团。青壮年加固房屋,搬运物资;老人孩子往高处的小学校转移;妇女们烧水做饭,准备应急食品。
曹大林带人巡查猎场。猎场里的动物似乎也预感到了危险,鹿群往高处迁移,野猪往密林深处躲。
“动物比人灵,”
曹大林看着远去的鹿群,“它们知道哪儿安全。咱们得学学它们,该撤就撤。”
他在猎场里现了几处险情:一处山体有裂缝,一处河沟淤塞严重,一处林子过密,容易被风吹倒。都做了标记,安排人处理。
松花江,永吉屯。
刘二愣子带着二十人赶到时,江水已经涨到了土堤的三分之二高度。土堤被泡得松软,有几处开始渗水。
张永江正组织全屯人加固堤坝。没有机械设备,全靠人力——装沙袋,扛沙袋,垒沙袋。老人、妇女、孩子都上了,能动的都来了。
“二愣子,你们来得正好!”
张永江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沙袋不够了,你们带来的正好顶上!”
刘二愣子二话不说,带着人加入战斗。二十个长白山来的猎手,个个身强力壮,扛沙袋一人顶俩。
沙袋垒在土堤外侧,一层层加高。但江水涨得更快。到下午三点,江水已经与堤坝齐平,浪头开始拍打堤坝顶部。
“不行,光加高不够,得加厚!”
张永江喊道,“堤坝太薄,水一泡就软,一冲就垮!”
可沙袋不够了。永吉屯的沙子都快挖完了,附近的土也挖得差不多了。
这时,王建国骑马从上游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爹!上游十里处的老鹰砬子,江堤已经垮了三十米!江水漫出来,淹了滩涂,正往咱们这儿涌!”
“什么?!”
张永江眼前一黑。
老鹰砬子在永吉屯上游,那里江堤垮了,洪水会顺流而下,到永吉屯时水量更大,冲击更强。
“加固!拼命加固!”
老人嘶声喊,“能加多厚加多厚,能加多高加多高!永吉屯五百口人,五百条命,都在这道堤上了!”
人们红了眼,拼了命。沙袋不够,就用麻袋装土;麻袋不够,就用草袋;草袋不够,就把家里的被子、棉袄拿来装土。只要能挡水的,都用上。
妇女们把家里的门板拆下来,扛到堤上,当挡板用。孩子们把书包里的书倒出来,用书包装沙子。
阿雅组织后勤,烧姜汤,送干粮,照顾伤员。她的手被沙袋磨破了,用布条一缠,继续干活。
到傍晚,堤坝加高了一米,加厚了两米。但江水还在涨,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堤坝,出沉闷的“砰砰”
声。
更糟的是,开始下雨了。不是小雨,是大雨,瓢泼大雨。雨水打在江面上,溅起大片水花;打在人们身上,冷得刺骨。
“不能停!雨越大,水涨得越快!停就是死!”
张永江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但声音像铁一样硬。
兴安岭,阿尔山猎民点。
托亚接到阿雅的电报后,立即组织鄂温克猎人巡查罕达犴沟。罕达犴沟是松花江的一条小支流,平时水不大,但山洪下来时,能变成咆哮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