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说服了,但又有新问题:井水不够啊。永吉屯只有三口井,要供全屯几百口人吃喝,还有牲口,根本不够。
阿雅向曹大林汇报。曹大林当即决定:从草北屯调运饮用水!合作社有两辆卡车,改装成水车,每天从草北屯的山泉拉水过来。
“山泉水干净,没污染。”
曹大林说,“先解决饮水问题。其他的,慢慢来。”
后勤保障组最辛苦。
要管百十号人的吃住,要调度物资,要联络各方。阿雅忙得脚不沾地,但她有条不紊。
吃的问题:永吉屯的妇女们自组织起来,轮流做饭。米面油盐从合作社调,菜从附近村屯买。保证每个人都能吃饱。
住的问题:永吉屯家家户户腾出房子,接待四方来的人。张永江家住了吴炮手、托亚、王老大三位老人;刘二愣子、孟和等年轻人住村部;技术人员住学校教室。
联络问题:合作社的电台架起来了,随时与草北屯、省城、县里保持联系。阿雅每天要整理简报,报送各方。
宣传报道:阿雅还负责记录整个事件。她写详细的工作日志,拍照片,收集各方资料。她说:“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要记录下来,让后人知道,也防止以后再生。”
四方联合,效率大增。三天后,省里调拨的设备到了——活性炭吸附塔、化学沉淀池、水质在线监测仪。治理组如虎添翼。
五天后,公安部门传来消息:涉案车辆找到了!是吉林市一家运输公司的车,司机和押运员已被控制。他们供认,受化工厂某个负责人指使,多次偷运废料倾倒,每次得五百元报酬。
“抓!”
曹大林拍桌子,“一抓到底!不光抓干活的,还要抓指使的,抓保护的!”
第八天,水质监测传来好消息:经过处理,江水主要污染物浓度已下降百分之七十,部分江段已达到渔业水质标准。
第十天,死鱼清理完毕,全部深埋处理。受污染土壤开始治理,用的是客土法——把污染土挖走,运到专门的处理场,换上新土。
半个月后,松花江永吉屯段,江水恢复了往日的清澈。虽然还有些地方能看到污染痕迹,但整体上,江活了。
这天傍晚,四方代表再次聚在江边。夕阳西下,江面泛着金光,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水花。
张永江蹲在江边,用手捧起江水,喝了一口。水清凉,甘甜,是熟悉的味道。
老人眼睛湿润了:“江……江活过来了。”
吴炮手拍拍他的肩:“老张,别哭。江活了,是好事。但咱们得记住这个教训。”
托亚说:“我们鄂温克人有句话:伤疤好了,疼不能忘。江上的伤疤会好,但咱们心里的疼,不能忘。”
王老大最直接:“以后咱们四方得立个规矩:不管山、林、江、海,哪儿出事了,四方一起上。一家有事,三家帮忙。”
曹大林总结:“对!这就是咱们‘山海联动’的意义——不是简单的合作做生意,是生命共同体。山养咱们,江养咱们,海养咱们,咱们也得养山、养江、养海。谁破坏,咱们就跟谁斗!”
他宣布:“从今天起,成立‘山海江海生态保护联盟’。四方各出五人,组成常设机构,负责日常巡查、监测、应急。经费咱们自己筹,人员咱们自己出。不靠天,不靠地,就靠咱们自己!”
掌声响起,在江边回荡。
夜色降临,江边点起了篝火。四方的人围坐火边,唱歌,说话,喝酒。
长白山的猎手唱起了《长白山猎歌》,兴安岭的猎人唱起了《鄂温克狩猎谣》,松花江的渔民唱起了《松花江渔歌》,辽东湾的海民唱起了《辽东湾海歌》。
四歌,四种调,唱的是同一个心声:爱这片土地,爱这方水土,爱这个家园。
阿雅坐在火边,在笔记本上写下:
“一九九四年八月十日,松花江污染事件初步解决。此次事件,检验了‘山海联动’机制,凝聚了四方人心,更警示我们:生态保护之路,任重道远。但我们不怕,因为有了方向,有了伙伴,有了决心。”
她合上笔记本,望向夜空。星星很亮,江很静。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污染土壤要彻底治理,受害村民要长期随访,污染责任人要追究到底,生态保护联盟要正式成立……
但今晚,就让我们为江的复活,为人的团结,为路的正确,庆祝片刻。
篝火映红了一张张脸庞,有皱纹深刻的老人,有朝气蓬勃的青年,有黝黑粗犷的猎人渔民,有白皙文雅的技术人员。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生活,但此刻,他们心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山连山,水连水,人心连人心。
护江之路,刚刚开始。
但有了开始,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