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愣子小心地刮取样品,装进玻璃瓶。这是直接证据。
再往前走,来到一处村庄。刘二愣子找到村支书,出示证件,询问情况。
村支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一听是调查污染的事,立刻激动起来:“你们可来了!我们村这几天也现死鱼了,还少呢,没你们那边多。但水确实不对劲,洗衣服都洗不干净。”
他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四天前的晚上,我起夜,听见有车声。从窗户往外看,看见两辆卡车往江边开,没开灯,鬼鬼祟祟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天黑,没看清车牌。”
“什么时间?”
刘二愣子问。
“后半夜,两点左右。”
“车什么样?”
“就是普通的解放牌卡车,绿色,车斗用篷布盖着,盖得严严实实。”
刘二愣子记下这些信息。时间、车型、颜色,都有了。接下来就是找到这两辆车。
他们又走访了几个村庄,得到的线索都差不多:最近常有不明卡车夜间活动,都是往江边开。但具体是哪里的车,谁开的,没人知道。
下午,巡查组回到永吉屯,与下游组汇合。下游组也有收获——他们在下游十五里处,现了一处隐蔽的排污口。排污口埋在地下,用水泥管通到江里,白天看不出,晚上偷偷排。
“这是长期的排污口,”
张建国说,“不是临时倒的。我们挖开了看,管子已经锈蚀了,说明用了很久。”
林工检查后确认:“这是工业废水排放管。从管径和流量看,应该是某个工厂的正式排污口,但为了逃避监管,埋在地下,夜间偷排。”
问题更严重了。不只临时倾倒,还有长期偷排!
污染治理组也在紧张工作。
林工带领技术人员,对窑坑里的废水进行进一步处理。光是石灰中和不够,还需要用活性炭吸附,用化学药剂沉淀。
但永吉屯没有这些设备。林工向省里求援,省里答应调拨,但要三天后才能到。
“三天,废水可能渗入地下水,可能溢出来。”
林工着急。
王老大出了个主意:“用海边的法子——挖深坑,铺塑料布,把废水引进去暂时储存,等设备来了再处理。”
“塑料布哪来?”
李强问。
“我们船上带来了一些,本来是盖货的。”
王老大说,“先用上,不够再想办法。”
说干就干。治理组和后勤组一起,在远离江边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坑底和四壁铺上厚塑料布,做成个临时储存池。然后用抽水机把窑坑里的废水抽到池里。
抽水机是县里支援的,但功率小,抽得慢。王老大又出主意:用传统的“水车”
辅助——就是那种木制的、靠人力或畜力转动的水车。
永吉屯还真有老水车,是以前灌溉用的,多年不用了。王老大带人修了修,居然还能用。四条水车架在窑坑边,人力转动,效率虽然不高,但聊胜于无。
于是江边出现了奇特的一幕:现代化的抽水机和古老的水车同时工作,穿工作服的技术人员和穿粗布衣的农民一起出力,长白山的猎手、兴安岭的猎人、松花江的渔民、辽东湾的海民,肩并肩摇着水车。
吴炮手也来了,老人不摇水车,但站在一旁指挥:“慢点,匀点,别急。摇水车像打猎,要稳,要持久。”
托亚带着鄂温克猎人,干活特别卖力。他们一边摇一边唱起了鄂温克劳动号子,节奏感强,鼓舞士气。
王老大则检查塑料布是否漏,像检查渔网一样仔细:“这儿有个小洞,补上!那儿褶皱了,铺平!废水比海水还毒,漏一点都是祸害。”
医疗防疫组也在忙碌。
县卫生局带来了一批药品,给腹泻的村民治疗。同时采集井水样本,检测是否被污染。
阿雅带着后勤组的人,协助医疗组工作。她们烧开水,熬姜汤,照顾病号,还负责宣传——告诉大家不要喝江水,不要用江水洗菜洗衣服,牲口也要喝井水。
宣传不容易。有些老人固执,说“祖祖辈辈喝江水,没事”
。阿雅耐心解释:“爷,以前江水干净,现在被污染了,有毒。您看那些死鱼,就是喝了这水死的。您要喝,不就跟鱼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