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建议立即在河汊口筑坝,阻止废水继续流入松花江。同时用石灰中和废水,降低酸性。
说干就干。全屯青壮劳力出动,连夜筑坝。没有机械设备,就用最原始的办法——装沙袋。永吉屯的人、草北屯来的人,加上附近几个屯闻讯赶来帮忙的人,上百人奋战到天亮,终于在河汊口筑起了一道简易土坝。
坝筑好了,废水暂时被拦住了。但窑坑里的废水还在,不处理,迟早会溢出来。
周明又建议用石灰中和。他们从永吉屯石灰窑拉来几车生石灰,撒进窑坑。石灰遇水,剧烈反应,冒出大量白烟,出“嗤嗤”
的响声。废水渐渐从黑红色变成灰白色,酸性降低了。
但周明说,这只是应急处理,治标不治本。废水里的有毒物质还在,只是暂时被石灰沉淀了。要彻底处理,需要专业的设备和人员。
天亮了,省林业厅的人还没到,但县里来了更多的人——县公安、县卫生局、县农业局都派人来了。小小的永吉屯,一下子来了几十个干部。
现场勘查,取样,询问,记录……忙乱中,张永江找到县环保局的陈同志,问:“倒废料的人,能找到吗?”
陈同志摇头:“难。现场没有直接证据。那些铁桶上的厂名,我们去查了,是吉林市的一家化工厂,但人家说那些桶早就当废铁卖了,不知去向。”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张永江急了。
“我们会调查,但需要时间。”
陈同志无奈地说,“现在要任务是控制污染,防止扩散。”
张永江心凉了半截。他知道,这种“调查”
,往往不了了之。
上午十点,省林业厅的专家组终于到了。三辆吉普车,下来七八个人,有老有少,都带着专业设备。
带队的是一位姓林的工程师,五十多岁,戴眼镜,说话沉稳。他仔细查看了现场,取了水样、土样、鱼样,还检查了窑坑里的废水。
“这是典型的工业废水污染,”
林工得出结论,“主要污染物应该是有机物和重金属。废水未经任何处理直接排放,性质极其恶劣。”
他问张永江:“你们最早现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
张永江说,“但我们怀疑已经排了一段时间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死鱼,树也不会枯死。”
林工点头:“从鱼尸的腐败程度看,至少已经排了三四天。下游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下游查看。”
张永江说,“但永吉屯已经有人拉肚子,牲口也不精神。”
林工脸色严峻:“这污染可能已经影响下游了。要立即通知下游所有村屯,停止使用江水。同时要监测下游水质,评估污染范围。”
他带来的团队立即行动。一组人往下游巡查,一组人监测水质,一组人调查污染源。
张永江和刘二愣子配合调查组。他们带着调查组往上游走,想找到更多的线索。
走了约三里,在一片玉米地边,现了一条车辙印。车辙很深,是重车压出来的。车辙从公路一直延伸到江边,在江边消失。
“就是这儿!”
张永江指着车辙,“倒废料的车,就是从这里下到江边的。”
调查组仔细勘查。在车辙旁的草丛里,找到了几片碎玻璃——是车灯碎片。还有几滴黑色的油渍,已经渗进土里。
林工让人取了土样,收好玻璃碎片。“这些是证据。车辙的深浅能判断车的载重,玻璃碎片能判断车型,油渍能分析成分。只要找到车,就能找到人。”
但怎么找车?松花江沿岸几百里,车来车往,如同大海捞针。
中午,所有人员回到永吉屯,开现场会。省、县、村三级人员,加上草北屯的人,几十人挤在张永江家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