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愣子捧着那本《渔具制作与使用》,看得眉头紧锁:“这挂子、旋网、趟网、拉网……这么多名堂。”
“还有呢,”
大柱翻着另一本,“你看这‘冰下穿索’,冬天在冰上凿窟窿,把网从冰下穿过去,一网能打上千斤鱼。”
“咱们先学最简单的。”
刘二愣子还算务实,“先把撒网学会,能把网撒开、收回来,打到鱼,就是胜利。”
三月二十三日,出前两天。合作社举行了隆重的“出征仪式”
。全屯人都来了,在大院里围成一个大圈。中间摆着三张供桌,每张桌上都摆着供品:猪头、整鸡、鲤鱼、馒头、白酒。
这是老规矩——猎人出远门,要祭山神;渔民下大江,要祭江神;海民出大海,要祭海神。今天三样都齐了。
吴炮手穿上那身压箱底的老猎装,站在第一张供桌前,手里端着酒碗:“山神爷在上,草北屯的猎人要出远门了。去兴安岭,学新本事,交新朋友。求您保佑,一路平安,学成归来!”
说完,洒酒敬天。
刘二愣子站在第二张供桌前,他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江神爷在上,草北屯的猎人要下江了。我们本是山上人,如今要学水上活。求您包容,赐我们智慧,让我们学会与江相处,取之有度,用之有节。”
阿雅站在第三张供桌前,这个林业学校毕业的年轻人,第一次参加这种传统仪式,有些紧张,但很认真:“海神爷在上,草北屯的年轻人要去看海了。大海无边,我们心怀敬畏。求您指引,让我们懂得海的脾气,学会与海共处。”
三碗酒洒在地上,仪式结束。曹大林走上前,对三组人做最后嘱咐:
“这次出去,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草北屯合作社,是长白山的猎人。到了地方,要虚心,要诚恳,要尊重老师傅,要守人家的规矩。”
“学艺要用心,不能走马观花。人家教一点,你们学一点,记一点。回来要教给更多人。”
“安全第一。山里、江上、海上,都有危险。要听老师傅的话,不能逞强。”
“最后,”
曹大林的目光在三组人脸上扫过,“记住咱们的目的——不是要放弃打猎,是要让咱们的生计更丰富,让咱们的路更宽广。山上、江上、海上,都是咱们东北人的家园。要学会在山上打猎,在江上打鱼,在海上赶海。这才是完整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明白!”
十五个人的声音整齐有力。
夜里,刘二愣子最后一遍检查行装。他的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干粮、水壶,还特意装了几样东西:一包长白山的野生黄芪(送给张永江老把头的礼物)、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用来记录渔技)、一把多功能猎刀(既是工具也是防身)。
大柱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布包:“刘队,这是我妈让带的——晒干的蘑菇、木耳,让咱们在路上吃,也给老师傅尝个鲜。”
“好,带上。”
刘二愣子接过,想了想,又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我媳妇烙的糖饼,你也带上几块。路上饿了垫垫。”
两个老搭档相视一笑。这些年,他们一起进山打猎,一起训练队员,一起经历危险,早就成了过命的兄弟。这次要一起去学新本事,心里既有期待,也有几分忐忑。
“刘队,你说,咱们真能学会打鱼吗?”
大柱问出了憋了好几天的问题。
刘二愣子坐在炕沿上,慢慢卷了支烟:“我爹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咱们打猎,从瞄准到追踪,从隐蔽到射击,哪样不是一点一点学的?打鱼也一样。撒网、收网、看水情、找鱼窝,肯定有门道。咱们用心学,没有学不会的。”
“可咱们毕竟是外人,”
大柱还是有些担心,“人家老师傅,肯把真本事教给咱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