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时,合作社大食堂里,这个话题还在继续。猎手们围坐在长条凳上,端着大海碗,一边扒拉高粱米饭,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让我下江打鱼?我这枪杆子握惯了,渔网咋使都不知道。”
一个年轻猎手嘟囔。
“那你就在山上待着呗。”
另一个老猎手说,“反正我是想去江上看看。听说松花江开江的时候,那大鲤鱼,一条有二三十斤!”
“海里更厉害!”
有人接过话头,“我舅姥爷在营口,来信说,退潮的时候去赶海,蛤蜊、螃蟹、海螺,一捡一麻袋。要是赶上好时候,还能捞着海参。”
刘二愣子坐在角落里,闷头吃饭,没说话。大柱凑过来:“刘队,你咋想?”
“我想的是,”
刘二愣子放下碗,“曹主任说得对,光靠山不行。可咱们的本事都在山上,真要下江下海,得从头学。这不容易。”
“那学不学?”
“学!”
刘二愣子斩钉截铁,“九零年咱们学生态狩猎,九一年学林下经济,九二年学科学监测,哪次容易了?可哪次咱们没学会?这次也一样。”
下午,会议继续。这次是具体方案讨论。曹大林把合作社骨干分成三个组:
第一组,北上组,由他亲自带队,去大兴安岭阿尔山林区考察。目标有两个:一是学习兴安岭特有的狩猎技巧(比如猎驼鹿、捕紫貂),二是寻找合作机会,建立长白山-大兴安岭猎区联盟。
第二组,东进组,由刘二愣子带队,去松花江永吉屯。任务是向老渔把头张永江学习传统捕鱼技艺,同时考察松花江渔业资源,研究如何在保护的前提下可持续利用。
第三组,南下组,由阿雅带队,去辽东湾营口。任务是向老海头王老大学习赶海、近海捕捞技艺,考察海产品市场,寻找合作机会。
每组五个人,除了带队干部,还要带两个年轻猎手、一个记录员(负责记录技艺)、一个后勤保障员。计划考察时间一个月,三月二十五日出,四月二十五日返回。
“一个月,够吗?”
张大山担心,“学打猎咱们有底子,学打鱼赶海,那可是从头开始。”
“一个月先入门,”
曹大林说,“回来后再慢慢练。关键是先把师傅请来,把基本的技艺学到手。今年夏天,咱们就要尝试第一次江上捕鱼、第一次海边赶海。”
“那山上的活谁干?”
有人问。
“山上照常。”
曹大林早就想好了,“春耕马上开始,张大山负责。春季狩猎观察,孟库负责。合作社日常运转,王经理负责。咱们出去的人,都是精兵强将,但家里也得有人守着。”
方案基本确定,接下来是人员选拔。消息一传出去,合作社的年轻人沸腾了。谁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学学新本事。报名的人排起了长队。
刘二愣子这组最热门——松花江啊,那是东北人的母亲河,谁不想去看看?最后选定的五个人:刘二愣子(队长)、大柱(猎手)、二牛(猎手)、孙小虎(记录员)、赵强(后勤)。都是合作社的骨干,年轻力壮,学东西快。
阿雅那组也差不多,选了五个有文化的年轻人,准备重点学习海洋生态知识。
曹大林这组,他特意带上了吴炮手——老人七十八了,本来不该奔波,但曹大林有深意:“吴叔,您是老猎人,兴安岭的猎法和咱们长白山不一样。您去看看,给咱们把把关。”
吴炮手抖擞精神:“去!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兴安岭,我年轻时候去过一次,那儿的林子,比咱们这儿还野。”
出前的准备工作紧锣密鼓。三组人各自准备行装:北上组要带足防寒衣物——兴安岭三月还在下雪;东进组要准备雨具——江边水汽大;南下组要带防晒的——海边紫外线强。
更重要的是学习资料。阿雅从县图书馆借来一大堆书:《松花江鱼类图谱》《辽东湾海洋生物》《渔具制作与使用》《潮汐表计算方法》……每天晚上,三组人都在合作社会议室学习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