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立夏。草北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长条桌上,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几件东西:一个褪色的桦皮盒子,三块青黑色的石片,还有一片已经黄的骨片。
桦皮盒子是阿雅上次来草北屯时留下的,说是爷爷莫日根让交给曹大林的。盒子用鹿筋扎着,表面用烧红的铁签烙着简单的云纹图案。一个月来,曹大林一直没打开——他尊重鄂伦春人的习惯,觉得应该等莫日根在场时一起看。
但昨天收到莫日根托人捎来的口信:“盒子里的东西,你们先看。如果有用,就留着。如果没用,就埋回山里。”
于是今天,合作社的核心成员都聚在了一起: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孟库、王建国、陈明,还有已经升任青年突击队队长的刘二愣子。
“打开吧。”
曹大林说。
孟库小心地解开鹿筋,掀开盒盖。盒子里铺着干苔藓,苔藓上整齐摆放着三块石片和一块骨片。石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但能看出曾经被打磨过。骨片稍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肩胛骨,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
王建国戴上白手套,轻轻拿起第一块石片。石片呈青黑色,表面有清晰的刻痕。他凑到窗前,借着阳光仔细看。
“这是……地图?”
他喃喃道。
陈明拿来放大镜。果然,石片上刻着山川、河流、树木的简化图形,还有几个特殊的符号:一个像是太阳,一个像是鹿角,一个像是人形。
“看这个符号,”
张大山指着鹿角图形,“和我们鄂伦春的路标‘奥博’很像,但更复杂。”
孟库接过石片,用手指摸着刻痕:“这是老鄂伦春文,我爷爷那辈还有人会认,现在几乎没人认识了。”
“能认出来吗?”
曹大林问。
“我试试,”
孟库眯起眼睛,“这个符号……是‘山’。这个……是‘水’。这个……好像是‘猎’。”
王建国已经拿出纸笔,开始临摹石片上的图案。他画得很仔细,每一条刻痕都不放过。
第二块石片更特别。上面刻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幅狩猎场景:一群人围猎一头巨大的动物,那动物有长鼻子和弯曲的长牙。
“这是……猛犸象?”
陈明惊呼。
“还有这个,”
王建国指着画面一角,“这个人手里拿的不是弓箭,是投矛器。这是旧石器时代的狩猎方式!”
第三块石片上刻的是一组奇怪的符号,排列成圆形,像是某种日历或者星图。
“这可能是天文观测记录,”
陈明分析,“古代猎人通过观察星星和季节变化,决定狩猎和迁徙的时间。”
最后是那片骨片。骨片上刻满了细密的文字,不是汉字,也不是满文,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系统。
孟库看了很久,摇摇头:“这个我完全不认识。但看字形,可能是鲜卑文或者契丹文。我们鄂伦春人传说是鲜卑的后裔,但文字早就失传了。”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把四件东西放在一起,现它们能拼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原来本是一体的,后来被打碎成了四块。
“这是一个整体,”
他判断,“石片是‘图’,骨片是‘文’,合起来是一份完整的记录。记录什么?很可能是古代长白山地区狩猎民族的生活、狩猎、祭祀、迁徙。”
“年代呢?”
曹大林问。
“至少两千年以上,甚至更早,”
王建国说,“猛犸象在一万年前就灭绝了,但这可能是后代人根据传说刻的。从工艺看,铁器时代,大约汉代到魏晋时期。”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两千年前的东西,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桦皮盒子里,等待着被人现和理解。
“莫日根大叔为什么把这个给咱们?”
刘二愣子问。
曹大林想了想:“可能他觉得,合作社在做保护山林、传承文化的事,这些东西交给我们,比留在他们那儿更安全,也更能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