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林老实承认,“当时又冷又饿,顾不上那么多。但我们离开前把火彻底熄灭了,垃圾也带走了。”
“带走就行了?”
另一个老人激动,“圣地的土被你们踩了,神树被你们看见了,山神的安宁被你们打扰了!”
孟库用鄂伦春语解释,语气恳切。他说曹大林他们不是故意的,是为了活命,而且他们保护山林,是好人。
莫日根抬手,示意安静。他看着曹大林:“按我们鄂伦春的规矩,闯入圣地要受罚。轻则献祭赔罪,重则……不说也罢。但孟库说你们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们合作社确实在做好事。这样吧,你们派人跟我去圣地,做一次祭拜,求得山神原谅。”
“应该的,”
曹大林立即答应,“我们去。需要准备什么?”
“三牲:鹿、狍子、野猪。要活的,在圣地放生。还有酒、米、布匹。最重要的是诚意。”
莫日根说,“但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你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地下河,还有那些‘古物’。”
曹大林带莫日根去看从地下河带回来的陶罐、石斧,还有陈明画的岩画草图。王建国从专业角度讲解这些遗物的价值,强调保护的重要性。
莫日根仔细看了每一样东西,特别是那个陶罐。他用手摸着罐身的绳纹,沉默了很久。
“我爷爷说过,”
他缓缓开口,“很久以前,我们鄂伦春的祖先也住过地下。不是一直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或者有灾难的时候。地下暖和,安全。后来日子好了,才搬到地上。这个罐子,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您爷爷见过这样的罐子?”
王建国问。
“见过类似的,但没这个完整,”
莫日根说,“他说,祖先的东西要尊重,不能随便拿。拿了要还回去,或者好好供奉。”
曹大林立即说:“这个罐子,我们可以还回去。其他东西也是,如果鄂伦春乡亲觉得该还,我们就还。”
莫日根看着曹大林,眼神复杂:“你们汉人,有时候太急着‘现’,‘研究’,忘了东西原本属于谁,该在哪儿。这个罐子,在地下河里待了几百年,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
这话问得曹大林一愣。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拿出来?为了研究?为了证明?还是为了占有?
王建国想了想,回答:“莫日根大叔,您说得对。我们考古工作,有时候确实太注重‘获取’,而忽略了‘尊重’。这个罐子,如果我们不拿出来,它可能会永远埋没在地下,没人知道。但拿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祖先是怎么生活的,他们的智慧是什么。这是一种传承。”
“传承?”
莫日根重复这个词,“传承不是把东西挖出来摆着看,是记在心里,做在手里。我们鄂伦春人,不打猎的时候讲打猎的故事,不缝皮子的时候教缝皮子的方法。这才是传承。”
这话深刻。曹大林深深点头:“您说得对。那您看,这个罐子该怎么处理?”
莫日根想了想:“先留着吧。等祭拜了山神,问问山神的意见。山神让留,就留;山神让还,就还。”
接下来商量祭拜的事。时间定在三天后,十二月三十一日。需要准备的祭品:三头活兽,最好是鹿、狍子、野猪。酒要纯粮食酒,米要新米,布要红布和黄布。
“活兽我们去打,”
曹大林说,“保证不打伤,活捉。”
“活捉不容易,”
莫日根说,“我派几个人帮你们。鄂伦春人捉活兽有法子。”
“那太好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莫日根带着鄂伦春人在合作社住下,准备三天后的祭拜。
第二天,十二月三十日,捕猎队出。鄂伦春方面出了五个人,由莫日根的侄子巴图带队。草北屯方面出了十个人:曹大林、吴炮手、张大山、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四个年轻社员。
目标:一头活鹿,一头活狍子,一头活野猪。都要成年的,健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