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号,立夏后的第三天。长白山草北屯的清晨雾气蒙蒙,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的意境。曹大林起了个大早,背着猎枪,带着黑龙,准备进山看看——昨晚下了点小雨,该是蘑菇冒头的时候了。
刚走到屯口,就看见一辆绿色吉普车歪歪扭扭地开过来,卷起一路尘土。车在合作社院门口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县外事办的小李,曹大林认识;另一个是生面孔,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干部。
“曹主任!曹主任!”
小李老远就喊,“快,有重要客人!”
曹大林心里一紧,赶紧往回走:“啥客人这么急?”
“日本客人!”
小李压低声音,“日本农业考察团,省里陪着来的,点名要来你们合作社看看。车就在后面,十分钟就到!”
日本客人?曹大林脑子嗡了一声。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省里的处长,外国人还是头一回见。
“这……咱们啥准备都没有啊。”
曹大林有点慌。
“不用准备,该干啥干啥,”
眼镜干部说,“我叫张建国,省外事办的。日本客人就是想看看真实的农村,真实的合作社。你们平常什么样,就什么样,别搞形式主义。”
话是这么说,但曹大林还是紧张。他赶紧让黑龙回家,自己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件洗得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子肘部打着补丁。
“张同志,日本人来咱们这儿看啥?”
曹大林问。
“看生态农业,看合作社,”
张建国说,“他们听说你们从狩猎转型到保护,很感兴趣。领头的是个教授,叫佐藤,中文说得不错。”
正说着,三辆小轿车开进了屯子。车是黑色的,擦得锃亮,在土路上格外显眼。屯里的孩子们呼啦围了上来,又被大人们拉回去。
车停下,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日本人,个子不高,头花白,穿着灰色的夹克,戴着眼镜。他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位是佐藤教授,”
省里陪同的干部介绍,“佐藤教授,这位就是草北屯合作社的曹大林主任。”
佐藤教授看着曹大林,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曹先生,打扰了。我叫佐藤一郎,东京农业大学教授。听说你们在生态保护方面做得很好,特地来学习。”
曹大林赶紧鞠躬回礼——他不懂日本礼节,但知道要尊重客人:“佐藤教授,欢迎欢迎。我们就是山里人,瞎摸索,谈不上好。”
“谦虚了,”
佐藤教授笑了,“我看过省里送的材料,你们从狩猎到保护,很了不起。”
考察团一共八个人:佐藤教授,两个日本学者,一个翻译,还有省里、县里的陪同人员。曹大林把他们请进合作社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大屋子,摆着几张桌子,几条长凳。
屋里很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合作社的章程、生产计划,还有手绘的保护区地图。佐藤教授看得仔细,不时点头。
“曹先生,你们的保护区,有多大?”
佐藤教授问。
“一百平方公里,”
曹大林指着地图,“分核心区、缓冲区、实验区。核心区禁止一切人类活动,缓冲区允许科学观察,实验区可以适度生产。”
“动物多吗?”
“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