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甜的,带着野果的香气。几杯下肚,话匣子都打开了。
吴炮手讲起了他年轻时打鱼的故事:“……那会儿我才二十,跟师傅在牡丹江打鱼。有一回,网着一条大鱼,少说五十斤,拉不上来。师傅说:‘小子,下水,把它推上来。’我年轻,虎,真就跳下去了。水冰凉,鱼劲大,拖着我在水里转。我憋着气,抱住鱼脑袋,硬是把它顶出水面……”
“后来呢?”
山山听得入迷。
“后来?”
吴炮手笑,“鱼上来了,我冻僵了。师傅把我捞上来,用雪搓了半个时辰,才缓过来。那条鱼,卖了二十块钱,是我一个月工钱。”
大家听得哈哈大笑。
赵木匠也讲了他学艺的故事:“我十六岁拜师,师傅严。做不好,就用刨花打手心。我哭,师傅说:‘哭啥?手艺是打出来的。’三年出师,师傅送我一套工具,说:‘小子,记住了,木头有灵性,你敬它,它就敬你。’”
这些老故事,年轻人爱听。刘二愣子说:“吴爷爷,赵爷爷,你们得多讲讲。我们年轻人,缺的就是这些老经验。”
“你们愿意听,我们就讲,”
吴炮手感慨,“就怕你们嫌我们啰嗦。”
“不嫌不嫌,”
几个年轻社员都说,“这些是宝贝,得传下去。”
曹大林看着这场面,心里温暖。这就是他要的合作社——不只是生产组织,更是传承的平台,是老少交流的桥梁。
吃完饭,大家帮着收拾碗筷。春桃不让:“你们坐着说话,我来。”
曹大林说:“让他们干吧,你也歇歇。”
几个年轻人抢着洗碗、扫地、收拾桌子。山山也跟在后面,拿着抹布擦桌子,像个小大人。
收拾完,大家坐在炕上喝茶。曹大林说了这次去兴安岭的收获,重点说了鄂伦春春季生产的安排。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时令体系,”
曹大林说,“什么季节干什么,用什么方法,都有规矩。我觉得,咱们也应该制定自己的生产历。”
“生产历?”
王经理问。
“对,”
曹大林解释,“比如:正月整理工具,二月打鱼换粮,三月采野菜,四月挖药材,五月种参,六月采蘑菇……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干什么,都规划好。这样不忙乱,不误农时。”
这个想法好。大家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列出了草北屯的生产历草案。
正说着,院外传来狗叫声。黑龙在院里叫,不是凶叫,是欢迎的叫声——有熟人来了。
曹大林出门一看,是郑队长,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
“郑队长?这么晚,有事?”
“有事,好事,”
郑队长停好车,“林处长托我带东西给你。”
进屋,郑队长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关于长白山草北屯生态合作社试点工作的批复》。
曹大林接过来看。文件是省林业厅和农业厅联合下的,正式批准草北屯合作社为“全省生态农业试点单位”
,给予三项支持:第一,提供五万元无息贷款,用于基础设施建设;第二,派技术员驻村指导;第三,帮助开拓销售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