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二号的早晨,营地弥漫着一股特殊的香味——是莫日根在用松枝熏烤昨天剩下的驼鹿肉。老人说,这样熏过的肉能保存更久,味道也更特别。
曹大林帮忙添柴,看着青烟袅袅升起,心里还在回味昨天那顿犴鼻大餐。正想着,莫日根忽然停下手中的活儿,若有所思地看着昨天清理驼鹿内脏的地方。
“咋了?”
曹大林问。
老人没说话,走到那堆驼鹿胃内容物旁边——昨天清理时,胃里的东西都倒在一个桦皮盆里,还没来得及处理。莫日根蹲下身,用树枝拨弄着那些半消化的植物残渣。
曹大林也蹲过去看。胃内容物主要是苔藓、嫩枝、水草,还有一些蘑菇的碎片。那些蘑菇碎片很特别——菌盖厚实,菌柄粗壮,即使被胃液半消化了,还能看出原本的形状。
“这是…”
曹大林捡起一片蘑菇碎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股特殊的香气,像松树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松茸,”
莫日根很肯定地说,“驼鹿吃了松茸。”
松茸!曹大林心里一动。他知道松茸是好东西,在长白山也有,但不多见。听说这东西在日本很受欢迎,能卖高价。
“哪儿有松茸?”
刘二愣子也凑过来,眼睛亮。
莫日根站起身,看向北边的山:“驼鹿胃里的东西,一般是它最后吃的一两顿。既然有松茸碎片,说明这附近有松茸,而且驼鹿刚吃过。”
“那咱们去找找?”
曹大林提议。
“行,”
莫日根点头,“松茸是山珍,能找到是运气。”
吃过早饭,七个人带上采集工具出。这次不光是找松茸,还要学习辨认松茸的生长环境、采摘方法——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根据驼鹿胃内容物的新鲜程度,莫日根判断驼鹿是在昨天上午吃的松茸。驼鹿的活动范围一般在十到二十里内,所以松茸生长地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们沿着昨天拖驼鹿肉回来的路往回走了一段,然后转向东北方向——那是驼鹿来的方向。莫日根边走边教辨认松茸生长环境的知识:
“松茸喜欢松树和栎树混交林,”
老人指着一片林子,“看,这种林子:松树高,栎树矮,树下有厚厚的腐殖土。松茸的菌丝和松树根共生,离了松树长不好。”
曹大林仔细观察。这片林子确实和别处不同:松树是红松,高大挺拔;栎树是蒙古栎,枝干虬曲。树下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还要看土,”
莫日根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土要疏松,透气,微酸性。太板结的土长不出好松茸。”
走了约莫三里地,来到一处山谷。谷底平坦,一条小溪潺潺流过。山谷里的林子更密,松树和栎树交错生长,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儿像。”
莫日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有松茸的香味。”
曹大林也闻了闻。空气中确实有股淡淡的、特殊的香气,像是松脂混合着蘑菇的味道。
大家分散开,在林中仔细寻找。找松茸和找参不同——松茸长在土里,只露出菌盖,而且颜色和落叶相近,不容易现。
曹大林找得很仔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睛像篦子一样扫过地面。找了约莫一刻钟,在一棵老松树下,他看见了一点不寻常的颜色——褐色中带着一点白。
蹲下身,轻轻拨开覆盖的松针。下面,一朵蘑菇露出头来:菌盖褐色,表面有纤维状鳞片;菌柄粗壮,白色;最特别的是菌盖边缘——还紧紧内卷着,没有展开。
“找到了!”
曹大林小心地把周围的松针完全拨开。
这是一朵松茸,品相极好。菌盖直径约莫三寸,厚实饱满;菌柄有成人拇指粗,长度是菌盖直径的两倍。整朵松茸完整无损,连一点虫咬的痕迹都没有。
“好松茸,”
莫日根过来看,“菌盖没开,是‘童茸’,最好。”
老人教采摘方法:不能用手直接拔,那样会伤到地下的菌丝,影响来年再长。要用特制的小木铲,从松茸侧面斜插下去,轻轻撬起,尽量保持菌根完整。
曹大林照做。用小木铲小心地插入松茸旁的土中,轻轻一撬,整朵松茸完整出土。菌根上还带着白色的菌丝,像老人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