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萨满又说,“你们找到了穆林的东西,是缘分。但缘分不能白得,得做点什么。”
“做啥?”
萨满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那面神鼓:“今晚,我做一场祭山仪式。你们得参加,得心诚。”
“祭山?”
曹大林看向莫日根。
莫日根解释:“就是感谢山神,告诉山神咱们找到了穆林的东西,承诺会按规矩办事。”
曹大林明白了。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一种承诺。他郑重地点头:“我们参加。”
萨满开始准备。他从柜子里拿出萨满服——一件缀满金属片、兽骨、贝壳的长袍,重得很。又拿出一顶神帽,帽顶插着鹿角,角上挂着彩色布条。
“你们先回去,”
萨满说,“晚上月亮出来时再来。祭山要在月光下做。”
回到莫日根家,曹大林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几块石片会引出这么多事。但仔细想想,这不正是山里生活的真实吗——山不只是山,还是历史,是文化,是一代代人留下的足迹。
下午,曹大林向莫日根借了纸和笔,开始拓印石片上的符号。拓印是个细活:先把纸浸湿,轻轻敷在石片上,用软毛刷轻轻拍打,让纸贴合每一个刻痕。等纸半干时,用布包着炭粉,在纸上轻轻拍打,刻痕的地方就会留下印记。
拓了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给莫日根,一份准备带回长白山。
傍晚,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莫日根说,鄂伦春祭山,要选月圆之夜,月光能照亮人和山神的对话。
三人再次来到萨满家。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篝火,火光照亮了半个院子。萨满已经穿好了萨满服,戴上了神帽,站在火堆旁。他手里拿着神鼓,鼓槌是鹿角做的。
除了他们,屯子里还来了十几个人——都是老人,年轻人不多。莫日根说,现在年轻人对这些不感兴趣了,觉得是迷信。
祭山仪式开始了。
萨满敲响了神鼓。“咚——咚——咚——”
鼓声低沉,穿透夜空。老人开始唱歌,用鄂伦春语,调子古老而悠长。他边唱边跳,脚步踩着鼓点,萨满服上的金属片哗啦作响。
唱的是《山神颂》。莫日根小声翻译给曹大林听:“山神啊,你的儿子们来了。他们带来了远方的客人,带来了穆林的消息。山神啊,请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孩子,给他们指引…”
萨满跳了三圈,停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烟草,撒进火堆。烟草燃烧,散出特殊的香气。
“现在,”
萨满转向曹大林,“你来说,为什么来兴安岭,找到了什么,准备怎么做。”
曹大林走到火堆前。火光映着他的脸,热乎乎的。他看着周围那些苍老的面孔,看着萨满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他说长白山,说草北屯,说合作社。说为什么要来兴安岭学习,说怎么找到了石片,挖到了参。说那些规矩——“取之留三,代代不绝”
,说自己的理解,说准备怎么做。
他说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词藻,就像平时跟社员们说话一样。但越朴实,越真诚。
萨满听着,不时点头。等曹大林说完,老人又敲响了神鼓。
这次唱的是不同的调子,更欢快一些。莫日根翻译:“山神听到了,山神高兴。远方的孩子懂得规矩,懂得尊敬。山神会保佑他们,保佑他们的山…”
唱完,萨满从火堆里取出一根燃烧的松枝,在空中画了几个圈,然后指向东方:“那儿,还有更大的。”
大家都看向东方。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也是参窝子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