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我三十岁。春天,熊刚醒,饿,掏了我们的蜂箱——那时候我们还养野蜂。我追它,追到一片柞树林。熊爬树上躲,我等着。等了两个时辰,它下来,我一枪打在胸口,死了。”
“第三次…”
莫日根顿了顿,“去年。一头老熊,牙都掉了,瘦得皮包骨。它来找吃的,在营地外转悠。我没打它。”
“为啥不打?”
刘二愣子不解,“熊胆值钱啊!”
莫日根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老了,快死了。打了,不光彩。”
老人继续说:“鄂伦春有规矩:熊不能随便打。我们叫熊‘祖父’,打了要说‘睡着了’,不能直接说‘死了’。吃熊肉要举行‘熊祭’,唱神歌,跳神舞,送熊的灵魂回山神那儿去。”
“这么麻烦?”
杨帆插嘴问道。
“不是麻烦,”
莫日根很认真,“是尊敬。熊是山神的亲戚,跟人近。打了不敬,山神生气,以后打不到猎。”
曹大林听着,想起长白山也有类似的说法。老人们常说,熊通人性,打了要做场法事。只是这些年,这种规矩渐渐没人提了。
早饭吃完,莫日根说要带大家去熊昨晚来的方向看看。“看看它去哪儿了,找找它的窝。”
七个人带上装备,跟着熊的脚印出。脚印很清晰,在湿润的泥地上像一串大梅花,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二里地,来到一片柞树林。这里的柞树长得茂密,树下落满了橡子。熊脚印在这里变得杂乱,显然它在这儿停留过,找吃的。
莫日根蹲在一处被翻开的泥土旁,用棍子拨了拨:“看,它在这儿挖蚂蚁窝。”
地上确实有个大坑,坑边散落着碎木屑和蚂蚁壳。曹大林见过熊挖蚂蚁窝——熊掌力量大,几下就能刨开坚硬的蚁巢,然后用长舌头舔食蚂蚁和卵。
“它饿了,”
莫日根判断,“刚醒不久,肚子里没食儿。”
继续往前走,在一棵大柞树下,他们有了新现——一坨新鲜的熊粪。莫日根用棍子拨开,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松籽、橡子、蚂蚁壳…”
老人一样样认出来,“还有这个——”
他用棍子挑出一小块金黄色的东西,像蜂巢的碎片。
“蜂蜜!”
刘二愣子眼尖。
莫日根点点头:“它找到野蜂窝了。有蜂蜜吃,就不会饿急了攻击人,好事。”
知道熊有吃的,大家稍微安心了些。但莫日根还是提醒:“有蜂蜜的地方,熊会常去。咱们离远点。”
他们绕开那片柞树林,继续往北走。熊的脚印延伸进一条山沟,沟里长满了茂密的灌木。莫日根在沟口停下,示意大家隐蔽。
“里面有声音。”
老人竖起耳朵。
曹大林也听到了——是“咔嚓咔嚓”
的咀嚼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拨开灌木丛往里看,沟底果然有头黑熊,正抱着一棵倒木在啃。
那熊真不小,坐着就有半人高,浑身毛色乌黑亮,只有胸口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它抱着的那棵倒木已经朽了,熊掌一扒拉就撕下一大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蚂蚁和幼虫。熊把长舌头伸进去,一卷就是一大片,吃得津津有味。
“真大…”
刘二愣子小声惊叹。
莫日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慢慢退后。退出十几米后,老人才开口:“别惊动它。吃饱了,它自己会走。”
“不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