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大雪封山了。长白山南坡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深及膝盖,北风一刮,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合作社的生态观光园早就关了,木牌子被雪埋了半截,只露出“请勿”
两个字。
曹大林蹲在合作社仓库里,整理最后一批“猎迹”
——那些禁猎前留下的东西:几张兽皮,几对鹿茸,几支野鸡的尾羽,还有…那杆老猎枪的枪托。枪身上交了,枪托留了下来,磨得亮,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春桃从外面进来,拍打着身上的雪:“大林,又看这些老物件呢?”
“嗯,”
曹大林抚摸着枪托,“禁猎一年了,这些东西,该有个归宿了。”
“啥归宿?”
“捐了,”
曹大林站起来,“捐给县博物馆,做个‘猎户时代’的展览。让往后的人知道,在长白山,曾经有这么一群人,靠打猎为生,靠山吃山。”
春桃没说话,走过来,也摸了摸那些兽皮。皮子熟得很好,毛色油亮,但终究是死物。
“舍不得?”
“有点,”
曹大林老实说,“但该舍的,就得舍。这些东西放在咱们这儿,也就是个念想。捐出去,能让更多人看见,了解,记得。”
第二天,曹大林叫上吴炮手、刘二愣子,还有赵小军——大学生放寒假了,又回来了。四个人,把那些“猎迹”
一件件装箱,准备运到县里。
装箱前,曹大林提议:“咱们再进一次山吧。不是打猎,是…看看。看看那些咱们以前打猎的地方,现在什么样了。”
“行,”
吴炮手第一个响应,“我也想去看看。禁猎一年了,山里的野物,该缓过来了。”
四人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绑上绑腿,踩着大雪进山。猎狗黑龙跟着,它在雪地里撒欢,跑前跑后,留下一串梅花印。
第一站,北沟子。这里是以前围猎野猪的地方。雪太深,沟都快填平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但曹大林记得清楚:那年冬天,他们在这儿围住了一群野猪,打了三头,剩下的跑了。
“现在该有野猪了吧?”
刘二愣子问。
“应该有,”
曹大林环顾四周,“你看那棵柞树,树皮被啃了,新鲜的牙印,是野猪啃的。它们还在这儿活动。”
正说着,黑龙叫起来,冲着沟深处。他们悄悄摸过去,看见一幕温暖的景象:三头野猪,两大一小,正在雪地里拱食。母猪带着小猪崽,公猪在旁边警戒。
它们没现人,或者现了但不怕——禁猎后,野猪对人的警惕性明显低了。母猪拱开雪,找到几颗橡子,小猪崽凑过去吃,哼哼唧唧的。
“真肥,”
吴炮手小声说,“这要搁以前,咱们该动手了。”
“现在只能看了,”
曹大林笑,“看也挺好。你看那小猪崽,多活泼。”
他们看了约莫十分钟,野猪吃饱了,晃晃悠悠地走了,消失在林子里。
第二站,鹿道。这里是以前打鹿的地方。雪地上,鹿的蹄印很清晰,一串串,像梅花。顺着蹄印走,找到一处鹿的“卧迹”
——雪被压出一个坑,还有体温的余热。
“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