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小暑。长白山南坡正式进入夏季,山林郁郁葱葱,各种野果挂满枝头,山泉叮咚作响。草北屯合作社的墙上,那些挂枪的钉子还空着,像缺了牙齿的牙床,提醒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曹大林蹲在合作社院里,磨刀。不是猎刀,是镰刀——割草用的,刃口钝了,在磨刀石上“唰唰”
地推着。猎枪上交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他进山不再带枪,只带镰刀、背篓,还有那条年轻的猎狗黑龙。
春桃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大林,歇会儿,喝口汤。”
曹大林接过碗,绿豆汤晾得温温的,加了冰糖,甜丝丝的。他咕咚咕咚喝完,抹抹嘴:“今儿得进山,看看参园。今年雨水多,怕有病害。”
“你不是护林员吗?怎么还管参园?”
春桃问。
“都管,”
曹大林站起来,“现在我是合作社的‘山林管护员’,参园、蓝莓园、林子…都归我管。不打猎了,但山还得守。”
他背上帆布包,里面是工具:放大镜、记录本、农药(低毒的)、剪子。黑龙摇着尾巴跟上来,这狗现在不是猎狗了,是“巡山犬”
,专门跟着主人巡山。
走到合作社门口,吴炮手已经在等了,老头也背了个包,里面是老花镜、笔记本、还有几个玻璃瓶——装虫子的。
“吴叔,您也去?”
“去,”
吴炮手说,“闲着也是闲着。我这双眼,看了一辈子山,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棵树,哪儿有道沟。现在不让打猎了,但看山总行吧?”
“行,太行了。”
两人一狗,往山里走。路上碰到几个年轻人,都是合作社的社员,正往蓝莓园去。看见曹大林,都打招呼:“曹叔,巡山啊?”
“嗯,巡山。”
“现在没枪了,碰见野猪咋办?”
一个小伙子问。
“野猪一般不主动惹人,”
曹大林说,“再说,咱们人多,有狗,有工具,不怕。真要碰见,躲开就是了。”
走到参园,一片片塑料大棚整齐排列,像给山坡盖了层白被子。曹大林钻进一个大棚,里面闷热潮湿,参苗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参苗。叶子有没有黄斑,茎有没有腐烂,土里有没有虫…看得很细。吴炮手也蹲下,掏出放大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看。
“这儿有蚜虫,”
吴炮手指着一片叶子背面,“不多,但得治。”
曹大林从包里掏出个小喷壶,里面是自制的杀虫剂——烟叶泡水,再加点辣椒水,天然,不伤参。他小心翼翼地喷在叶子上。
“现在种参,跟以前不一样了,”
吴炮手说,“以前是‘靠天吃饭’,现在得‘科学管理’。你这喷壶,比我那会儿先进多了。”
“时代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