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律法亦有铁律:应分田产及财物者,兄弟均分,而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
“这铺子是我母亲的嫁妆,从未登记在云家门下,从未与云家共财混同,从来不在云家分产之列,与云家有何干系?”
“嫁妆?”
云仲远一愣:“这是你母亲的嫁妆?”
他不由看向云老夫人,却见自家母亲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老夫人暗暗咬牙,“嫁妆”
两个字让她不免想到先前被妘缨打脸的事,不觉面皮隐隐作痛。
她也没想到这铺子竟然是那女人的嫁妆,不由转头看向陈妈妈:“你不是说这是四丫头买的铺子?”
陈妈妈也有些诧异,躬身赔罪:“此事是奴婢没探查清楚,误导了老夫人,是奴婢的过错,还请老夫人恕罪。”
范氏的嫁妆在过门之时云家自然也是过了目的,但这么多年过去,老夫人自己都不记得了,她一个奴婢去哪里知道这事?
但这话自然不能说出来,陈妈妈脑中念头急转,很快又接着开口:“可奴婢有一事不明,范娘子既与二爷和离,和离之人岂有‘妻财’之说?既然这铺子随四小姐进了云家,四小姐认祖归宗,这铺子自然也算云家家财,难道不该由云家代为管理?”
云老夫人眼中不由闪过赞赏,接话道:“你说得不无道理,而且我方才想起来,这花店以前应该是一家茶铺吧,你不经家里同意,私自将其改成花店,也是不妥的,老二,你看呢?”
云仲远沉吟一刻,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铺子,又转头去看妘缨。
妘缨不等他张嘴,便先开了口:“和离之女,嫁妆随母归宗,母亲在外祖家亡故,这铺子再未入云家之门,依《丧葬令》:诸身丧户绝者,所有部曲、客女、奴婢、店宅、资财,并令近亲转易货卖,将营葬事及量营功德之外,余财并于女。”
“我不过是继承母产,于法有据,于情有凭,云大人,是要违反律法?”
她神情始终平静,说话不疾不徐,每一条辩言皆踩在点上,驳得人哑口无言。
云仲远看着她,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果真是有他的血脉么?熹姐儿和宴哥儿都不像他,他三个儿女,竟然是这个从出生起就养在外面的女儿最像他。
他神情缓和下来,倒起了和她辩论的兴致,看着她道:“你说得没错,但你须知,就算是你母亲的嫁妆,你如今住在云家,便是‘同居卑幼’,律法云:诸同居卑幼私辄用财,十匹笞十,十匹加一等,罪止杖一百。”
“尊长既在,子孙无所自专,你不经尊长同意,私自改茶铺为花店,便是私辄用财,也是违法的。”
“我没记错的话,此处所言之‘财’,指的是当家之共财,这铺子是我母亲的嫁妆,不在云家公账上,况且女子十六,依礼可嫁,依律可承户,我用的是我继承的我母亲的私财,并不违法。”
妘缨眼神清明,逻辑清晰,并没有被他绕进去。
云仲远笑了,看着她眼神欣赏:“你还读过律法典籍?”
妘缨神情淡淡道:“略通一二。”
云老夫人看着这场面,不由微微咬紧牙根,原本是为了逼着这死丫头把铺子交出来,好压压她的威风,没想到反倒让老二对她变了态度。
老二一遇到刑狱之事就痴,平日也没见多关心这个女儿,见这死丫头懂几分律法,这时候倒是起了爱女之心了。
真是靠不住。
她轻轻咳嗽一声,云孟青转头看向她。
云老夫人给他递了个眼色,云孟青微微点头。
“缨姐儿,你父亲和祖母也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