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平定后,女军师拒绝了皇帝欲封其为后的提议,飘然离朝,隐居西南九云山。
这位女军师便是妘氏先祖妘霓。
妘缨低头看着妘霓二字下密密麻麻的人名,手中的笔在写到妘如鸿三个字时停下。
先祖三十二岁建立妘氏,百岁时仙逝。
临终前,留下祖训:
妘氏子孙后辈不得涉政,不得沾染皇权,有想建功立业者,脱离妘氏改姓即可自去,从此以后,与妘氏再无干系,不得再以妘氏之名行事——
有违祖训者,当由家主出手清理门户。
从立族到如今,被妘氏除族的共九人,前八人随着大魏亡国,早已跟着一同消逝在历史长河中。
妘如鸿是第九人。
妘氏虽是女子当家,但并不以女子为尊,而是以家主和少主为尊,其余族人,无论男女,皆一视同仁,受族中庇护,享族中福利。
其中便有族学,男女都可免费入学读书。
九十年前,大周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朝廷求贤若渴,大开恩科。
在妘氏族学学有所成的妘如鸿,便向族中提出了想要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意愿,最终除名改姓,离开妘氏,后考上进士,官至信州通判。
云家在信州立族,到云仲远也才第四代,云如鸿便是云仲远的曾祖父。
妘缨不由笑了笑,怪不得她觉得云家这些规矩颇为熟悉,但又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原来是搬了妘氏的族规,却又没有搬全,到如今已经逐渐扭曲了本质。
妘缨放下笔,看着妘如鸿三个字,微微一笑,抬手将宣纸揉成一团,拿火折子点燃,扔进火盆里,看着它化成点点飞灰。
“陈妈妈。”
“你们四小姐呢?”
院子里忽然传来询问声。
妘缨起身,出了书房,云老夫人身边的陈妈妈正站在院里同阿圆说话。
阿圆挡在陈妈妈面前,叉腰道:“小姐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陈妈妈皱眉看着她:“范家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云家可容不得你这样目无尊长的丫鬟。”
阿圆撇撇嘴,她可不是范家的丫鬟,也不是云家的丫鬟,她是小姐的丫鬟,只听小姐的话。
正当陈妈妈想要搬出云老夫人来压人时,便见妘缨从书房里出来。
“四小姐。”
她忙上前施礼,随即看了眼阿圆,意有所指道:“四小姐学了这么久的规矩,也该管教管教院里的下人,让她们知道什么叫尊卑有别,在家里也就罢了,出去了丢了四小姐的颜面就不好了。”
妘缨勾了勾唇:“哦,那什么叫尊卑有别?”
“自然是主为尊,仆为卑,长辈为尊,晚辈为卑。”
陈妈妈下意识道。
妘缨颔:“那就是我为尊,你为卑,阿圆是奉了我的命令守在门口不让人打扰,她也做得很好,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该被管教是你。”
陈妈妈仗着云老夫人的势,在府中作威作福惯了,就连几位老爷,也都给她几分颜面,万万没想到妘缨竟敢这样和她说话,不由面皮僵,抖着唇道:“我是老夫人派来的……”
“所以呢?你是我的主子,还是我的长辈?”
这话可谓诛心了,怎么说都不对,陈妈妈哪里敢接?
憋气半晌,只好忍气吞声,对妘缨行礼:“是老奴僭越了,四小姐恕罪。”
心中咬牙切齿,暗暗打算一会儿一定要在老夫人面前狠狠告一状。
躲在房中窗边看热闹的魏嬷嬷丢了颗坚果进嘴里,看着陈妈妈灰头土脸的模样啧啧两声,惹谁不好,偏要惹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