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左手捏着行李箱拉杆,因为用力,大拇指压得白,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余烬带着点儿委婉问话的试探,还是刻意不接他视线,反正是没看他。
不回应,不表达,在余烬看来就是拒绝。
“开两间豪华大床房。”
余烬还是选了两间,他不能让孩子为难。
但当他跟金宝儿一人拿一张房卡走进电梯之后,他从电梯的镜面里看着金宝儿温润的脸蛋儿,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柔和的轮廓上,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幅特别美好的画。
余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后悔——后悔没有提前订房,他订的话就订一间。
甚至后悔没有直接拿出一沓现金收买前台,然后偷偷地特别傻逼地跟前台交代:“一会儿跟那个男人说,你们只剩一间房了,然后把我们安排在一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余烬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梯“叮”
的一声到了楼层,他俩房间在同一层。
金宝儿先走出去,回头看了眼握着行李箱没动的余烬:“阿烬哥,到了。”
“……啊,哦,来了。”
余烬攥紧房卡,大步迈出去。
那个小假期金宝儿看起来过得很开心,整个人都是松弛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余烬也放松,但每次一个人躺在豪华单人间的大床上,就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也会不受控制,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把那些归结于情绪在夜晚的积累过度,所以得让大脑稍微掌握下主动权。
余烬一开始还是把金宝儿当孩子看,觉得他当年肯定是因为爷爷,所以才硬着头皮跟自己结婚的。
从婚后金宝儿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跟他保持距离就看得出来,那种小心翼翼又礼貌的疏离,怯怯地喊他“阿烬哥”
,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小动物。
多乖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被他拖累进婚姻里来了,虽然不是实质性的婚姻。
可不管怎么说,等到他们离婚后,金宝儿如果跟未来的爱人再结婚,他就算是二婚了。
虽然二婚没什么,但在大众的世俗眼光里,二婚总归是不太好听的。
那代表着他第一段婚姻失败,好像也给这个人打上了人生重要选项里“失败”
的标签。
还有,万一金宝儿以后的爱人介意这个呢?到时候又该让金宝儿如何自处?
会让他在新的婚姻里落人一头,从一开始就处在下风,还有金宝儿那个软乎乎的性格,那不得被人拿捏死?
所以每次金宝儿喊他“哥”
,余烬都觉得,自己是真该死啊。
但事实已经没法更改,时光不会倒流。
余烬后来又想,如果金宝儿跟他过不下去想离婚了,一定一定要多补偿补偿金宝儿。
至少能让他下半辈子有更多的底气跟更多的选择。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余烬每次想到金宝儿以后会有新的爱人,他心里就有股闷闷的,堵得慌,难受,不得劲儿,浑身刺挠。
他还想过,金宝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宝儿本身是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喜欢的人也一定很好,帅,对他好,幽默,还有责任感。
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起码对金宝儿来说一定是那样的,所以他的担忧其实没必要。
可……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不好呢?万一不理想呢?
余烬见过太多婚姻里的不幸,就他身边的人,都是五花八门各有各的苦。
结了婚的哥们儿几乎无一例外,跟他聊天儿时都会有意无意流露出后悔跟疲惫的感觉。
有的人是为了应付家里,年龄到了,不得不结婚,觉得合眼缘就结了。
可婚后平平淡淡,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家里多,没有爱的婚姻,持续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