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听得青竹一愣。
帅帐后的一处偏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青竹定睛一看,只见帐内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赵德鸣和赵匡胤。
两人正一左一右,伺候着一位老者穿甲。
那老者身着一袭锃明瓦亮的明光铠,甲片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在烛火下闪着金光。
外罩一件猩猩红的战袍,腰间悬着一柄古朴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威猛不凡,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道士模样?
师父?青竹瞪大了眼睛,您……怎么也来了?
刘若拙转过头来,看到青竹,哈哈大笑:乖徒儿,怎么,师父穿这个合不合身?倒是有十几年没上过身了。
青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师父刘若拙向来是一袭青布道袍、赤脚跣足的道士模样。
何时见过他顶盔掼甲、罩袍束带,系甲拦裙。
师父,您这是要亲自上阵杀敌?青竹喃喃问道。
那是自然。刘若拙整了整胸前的甲叶,傲然道,契丹倾国之力来犯,老道许久没上战阵了,怎么也要见识见识,跟阿保机那会比,这帮狼崽子水平是高是低。
冯道调侃道:老刘头,有道是江湖上一辈新人替旧人,你这把老骨头,穿上盔甲过过瘾得了。怎么还是这老古董的明光铠?
正是。刘若拙拍了拍胸甲,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咱们会过阿保机,我不就穿这一身。这么多年了,一直存在太清宫,今日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青竹听得心中一动,当年太清宫里年年受香火的盔甲就是这一副?
师父你藏得也太深了。
不过明光铠是不是也老古董了,青竹走上前搀着师父说道:您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上阵杀敌的事,交给徒儿就行了……
放屁!刘若拙眼睛一瞪,老夫今年刚六十,还能提得动刀、拉得开弓,凭什么不能上阵?
战术体系不一样了,守城咱不要求冲阵了,您把这个收起来,累着了。青竹赔着笑脸说道。
你这猢狲,算了,卸甲吧。刘若拙继而傲然道,不过,为师把整个三清派都带来了。太清宫、上清宫、玉清宫,凡筑基有成者,共计八百人,皆已抵达幽州。
青竹倒吸一口凉气。
八百人!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些都是三清派的精锐弟子,个个武艺高强,身怀绝技。
玉清浮尘带队去了松亭关,刘若拙继续道,目前看来,契丹大军动向已经明确,主力直奔古北口而来,另有一路偏师向太原方向移动。松亭关那边,有浮尘坐镇,应该无虞。
待那边安顿好了,你浮尘师叔会带精锐回防古北口。
青竹心中琢磨,这一局又让老家伙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
与此同时,契丹大营。
中军大帐内,耶律德光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
帐下,各部夷里堇分列两侧,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冯道……耶律德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想到,冯道竟然会出现在古北口。
这个老狐狸,不是已经称病不朝了吗?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前线来?
陛下,耶律常斤上前一步,冯道虽然来了,但他不过是个文官,不足为惧。咱们二十五万大军,还怕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古北口?
你懂什么?耶律德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耶律常斤顿时噤声。
冯道此人,深不可测。耶律德光缓缓道,他在中原朝堂屹立三十年不倒,岂是易与之辈?他今日出现在古北口,说明北七州已经做好了全面战争的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古北口的城墙。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各部准备攻城器具,三日之后,正式攻城!
遵命!
各部夷里堇齐声应诺。
耶律德光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冯道,既然你来了,那咱们就好好斗一斗。
看看这幽燕大地,到底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