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音冷冷道:“你少教她惹事。”
沈昭道:“我女儿不惹事,事也会来惹她。”
沈韫站在车旁,原本还能忍住。
直到沈昭替她把披风带子系好,系了两遍,又嫌不牢,低头重新系第三遍。
他的手很稳。
可眼睛红了。
沈韫愣了一下:“阿爷?”
沈昭立刻别开脸。
“风大。”
崔音看他一眼,没有拆穿。
沈昭又低头替她理袖口,理完袖口,又去摸她发顶。
“到了长安,别怕。”
“我不怕。”
“不怕也要写信。”
“知道。”
“三日一封。”
崔音道:“她是去长安为质,不是去给你写日课。”
沈昭哑声道:“那五日一封。”
沈韫原本想笑,可看见沈昭眼里的水光,忽然笑不出来了。
沈昭这个人在外头张扬了一辈子,骂人、杀人、饮不得酒也敢在军宴上端着杯盏装样子,什么场面都撑得住。可到了襄阳城门下,他的女儿要走了,他竟像忽然不知道怎么做一个节度使。
他只会反复替她理披风。
理完又理。
像只要那根带子系得够紧,长安的风雪就吹不到她身上。
沈韫低声道:“阿爷,我会回来的。”
沈昭点头。
“当然。”
他点得很快,像怕慢一点,这句话就不灵。
“你当然会回来。”
可说完这句,他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沈韫一下慌了。
“阿爷。”
沈昭抬袖胡乱擦了一把,嘴还硬着。
“风大,吹得眼疼。”
崔音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他:“沈昭,你别招她哭。”
沈昭道:“我没有。”
他声音都哑了。
沈恪站在旁边,眼睛也红,却还要把那袋没熟透的橘子塞给沈韫。
“韫娘,路上吃。”
沈韫接过来,手指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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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恪低声道:“酸了别骂我。”
沈韫说:“你就不能给我摘甜的?”
沈恪笑了一下。
“甜的留着,等你回来吃。”
沈韫那时候真的以为自己会回来。
沈昭哭成那样,她还在心里想,阿爷真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