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的尖叫声穿透了雨幕,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他转身走了,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小孩已经爬起来跑了。
他觉得不放心。这种穷鬼,命贱,但记仇。
万一长大了回来找他呢?他不想给自己留后患。
第二天,他带了五六个人,把那小孩的住处翻了一遍。
那地方比他想得更烂,铁皮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巷子窄得只能一个人过,地上全是污水和烂菜叶。
他打了几个人,踹开几扇门,勒索了几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
那些倒霉鬼们哭的哭,跪的跪,还有有人抱着他的腿说家里真的没钱了,被他一脚踹开。
但所有人都咬定那小孩已经死了。
“病死的,”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誓,“脸上烂了,爹早死了,娘也没了,家里已经没人啦!”
他问她埋在哪儿,她摇头。他一巴掌扇过去,她还是摇头。
他把她摔在地上,又打了几个人,所有人都说死了。
他于是就信了。或者说,他不想不信。
一个穷鬼窟里的倒霉小鬼,死了就死了,埋哪儿都烂成一堆骨头,有什么好查的?
对。
那小子绝对死了。
就算没死,也不过是个在鱼市搬货、在烂棚子里睡觉的穷鬼,还毁了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又怎么可能让他——在这行混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的金牙陈——开始害怕?
那小孩叫什么来着?他好像从未问过,打听的时候,也说是“毁了容的小子”
。
他连那小孩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但那枚耳钉他还留着,压在抽屉最底下,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旧东西混在一起。
他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荒唐——他这辈子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什么脏事没做过,到头来,竟对着这么个小东西呆。
金牙陈突然现自己手抖得厉害,那种熟悉的麻意正顺着神经一点点往上爬。
药效开始退了。
合作商都在躲着他,他根本拿不到特供药,于是蜷在地上抽了四十多分钟,嘴里全是血,连自己姓什么都想不起来。
当年,腾龙的人站在旁边,就这样看着他病。
那个叫辉的死胖子,最擅长用这种方式控制人,他低下头,温柔地说。
“陈叔,别怕。只要听话,药就一直有。”
于是这些年,他像条狗一样替他们藏货和处理尸体。
后来身体彻底坏了,他也认了。反正腾龙不会缺他的药。
可现在,他们居然断了。
金牙陈胸口一点点冷。
门外每一阵脚步声,都像来索命。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被放弃了。
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