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昭几乎像是扔垃圾似的将枪扔到一边,压着满腔狂喜疾步靠近,在看清对方苍老面目时有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黎恪?你怎么……”
他无措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乔装,困惑再次被狂喜与迷恋覆盖。他单膝在黎恪身边跪下,好奇而贪婪地打量黎恪此前从未展露过的乔装手艺。
“你笑什么?”
“果然……”
祝闻昭丝毫没有收敛笑意,“你老了也还是那么好看。”
原本只是图方便才没将这副打扮换下,没想到祝闻昭会这样紧盯着瞧。黎恪扪心自问从来不是个在意外表的人,但这不代表他今天没照过镜子,此刻自己这副尊荣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和好看没有半毛钱关系。
印象中祝闻昭不止一次夸过他好看,过去听到这种话,听就听了。可今天顶着这张老迈的脸被近在咫尺的年轻面庞夸赞,竟让他油然生出一种陌生情绪,还来不及细想已经下意识抬起腕子挡在两人之间,“别看了。”
“看看都不行么?”
腕子后传来委屈声线。
黎恪轻啧一声,也不知自己突然在扭捏什么,他放下腕子别开目光,“没什么好看的。”
“怎么会,很厉害啊。”
祝闻昭似乎对这手艺很感兴趣,起身微微抬手。虽然黎恪依旧回避着他的目光,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于是他壮着胆子触上对方面庞。
指尖沿着颧骨弧度滑到太阳穴,在际线里侧他碰到了假皱纹胶质的边缘,如果不细看,即便在灯光下依旧以假乱真。他又顺着纹路往上摸到鬓角,一簇白掠过指腹,他情不自禁感慨,“做得真好,我也能试试就好了。”
他凑过去,唇峰轻之又轻蹭过那缕白,“那样的话,是不是也能算共赴白头?”
共赴白头,短短四个字在黎恪心里轰然炸开,露出底下焦黑的现实鸿沟,被短暂抛到脑后的来意烈烈劈砍回来,他蓦地起身拉开距离,“你为什么会来九区?”
祝闻昭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指了指桌面,“水利工程快要动工,总得来看看情况。”
“只是为了工程?”
“不然呢?”
祝闻昭面上更是疑惑。
突然,他像意识到什么,皱眉道:“你是不是怀疑我又是为了纠缠你才来的。”
他露出苦笑,“也是,我确实做过这种事,也难怪你会这么想。”
“祝……”
“可你就这么突然出现在我房间却反而怀疑是我在跟踪你?黎恪,你根本不知道我刚刚有多惊喜,我以为你主动来找我是因为在乎我,想我,原来全都是我自作多情。”
他低下头,颓然向房门方向比了个送客手势,“那天在五区的时候我没有强留你,不至于反倒到现在才来做这种事。你走吧,实在不放心就把那支枪带上。”
黎恪一时有些跟不上祝闻昭的脑回路,明明是为了问清楚洪增的事才来,怎么说着说着就拐到了这里。
在祝闻昭回来之前他彻底查看过对方电脑,密码依旧是那串万年不变的数字。数据库里内容不少,但并没有查到任何糖霜相关的东西,可他依旧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祝闻昭与洪增今天见过面,交谈甚欢,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黎恪深吸一口气,该说是造化弄人么,过去无论如何都不愿对祝闻昭提及事,如今却要由自己亲口点破。
他走近祝闻昭,抓住对方遥遥展向房门的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如果你今天不想谈,我可以明天再来。”
说罢,他微微点头算是道别。
只是刚转身,就被一股大力扯进了炽热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