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转回头,对面的座位空空荡荡,黎恪不再那里。
满头冷汗从噩梦中惊醒,偌大床铺一如梦中徒留他一人。
“黎恪?黎恪?!黎……”
“我在这。”
一只手从床头覆到他额头。
“噩梦?”
祝闻昭满脸痛苦轻轻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现站在床边的黎恪竟然穿戴齐整,他茫然看向窗外,窗帘处豁开的小条缝隙漆黑一片,怎么看都不该是起床的时间。
“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起床刚刚好。”
黎恪语调轻快,“可以看日出。”
“日出?”
被拖下床的祝闻昭还是没反应过来,“现在?”
“就是要现在出才赶得上。”
黎恪捞起衣服抛给他,“快点洗漱,十分钟够了吗?”
见祝闻昭顶着头惺忪卷毛还在愣神,他干脆将人推进洗手间,“还有九分钟。”
一通晕乎乎的洗漱穿戴,被黎恪牵着步入凌晨山道时祝闻昭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没和我说想去看日出?”
“醒得早,想起你高中和同学来这里看日出却遇上阴天的事。”
他转头笑道,“刚好今天是晴天。”
想起那次冒冒失失的失败行动,祝闻昭也觉得好笑,当时几个同学约定要趁个晴天再来一次,可之后没多久父母就相继出了事,便再没了下文。可就如平息祝家乱局那般,连这早已掩埋字厚重云层后的朝阳竟然也是由黎恪牵引着自己,疾步登顶,拨云见日。
转过最大的山道转弯,路面霍然宽广,道路左侧是露营专用的停车场,这会儿只停了两三辆私家车,右侧高出一截的木结构台面上扎着几个野营帐篷,还没走近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
两人放轻了脚步,堪堪绕过从高台上滚落的几个空啤酒瓶又往前走了数十米,最后一段可以容双车并行的登顶山道已在眼前。
天际暖色翻涌,从枝丫间已然能见远山后漾起薄薄一层金雾——正是迎接日出的最好时候。
两人放开手脚一路向上,双手触及观景台的刹那,天地豁然洞开。莽莽群山间晨霭尚未散尽,被丝缕金线穿破,旭日由山脊攀爬向上,绚烂光色一秒一变幻,从浅橘熏染而开,沁出大片瑰丽朝霞,似金锦抖落天边。
两人都看得出神。
好半晌,祝闻昭无声喟叹,像是被某种本能牵引,侧过脸望向身旁。晨光正大片洒落在那人身上,浅色眼瞳被日光浸透,瘦削而苍白的面容在此刻似乎被点染无尽生机。晨风拂过,将额前碎轻轻掠向脑后,露出线条清晰的眉骨。
祝闻昭就那样静静看着,心里忽然觉得好像旭日朝霞也不过如此。
察觉到那道过于热烈的视线,黎恪缓缓转过脸来。
“赶上了。”
不知是不是沐浴在过于柔软的晨光里,他唇边那抹笑意也染上了少见的温柔。
祝闻昭呆呆地点头,只是日升日落已经与他无关了。
“下次……还能一起来吗?”
黎恪唇边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目光在流转间错开,带着显而易见的留恋重新望向朝阳,仅仅停留了片刻,又轻之又轻落回祝闻昭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头攒动。
似乎终于下了某种决心,倾身过来,环住祝闻昭。